第一百零五章 学良大婚·政治联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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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十六年,五月初九。
奉天城入了夏。
天热得邪乎,南满站前那几棵老杨树的叶子被日头晒得打卷儿。帅府后院的石榴树挂了果,青蛋子似的,坠得枝子弯下来,垂到廊檐上。
可帅府正堂里头的空气,比外头还燥。
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,手里转着核桃,转得比平时慢。杨宇霆立在下首,面色平静。守芳站在门侧,一直没开口。
案头放着几份帖子。
都是从关内、关外送来的。
有直系旧部想联姻的,有吉林大户托人来说媒的,有黑龙江督军吴俊升推荐自家侄女的,还有从北京来的,说是某位前清王府的格格。
张作霖把那几份帖子翻过来,翻过去,翻得哗哗响。
“妈了个巴子,学良才十八,这些人就盯上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站在堂中央的张学良。
学良穿着那身灰布军装,脊背拔成一根标枪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可守芳知道,他心里头,不一定平静。
张作霖开口。
“学良,你自己说,想娶个什么样的?”
学良沉默片刻。
“爸,您定吧。儿子听您的。”
张作霖哼了一声。
“听我的?听我的,老子就把你许给吴俊升他侄女了。那丫头老子见过,虎背熊腰的,一巴掌能把你扇墙上去。”
杨宇霆忍不住笑了笑。
守芳也弯了弯唇角。
张作霖把那几份帖子往旁边一推。
“守芳,你说。”
守芳往前站了一步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铺在案头。
上头写着几个名字,还有简单的评语。
——于凤至,奉天商会会长于文斗之女,十九岁,奉天女子师范毕业,通诗文,善理财,相貌端庄,性情贤淑。
——吴家姑娘,吴俊升侄女,十七岁,识文断字,性情泼辣,身体健壮。
——张小姐,直系旧部张氏之女,十八岁,在北京念过教会学校,会英文,能交际。
——那王府格格,二十岁,前清宗室,通满汉文,擅琴棋书画。
张作霖看着这张纸,看了很久。
他指着第一个名字。
“于凤至?于文斗那个闺女?”
守芳点头。
“对。于家是奉天老户,开钱庄起家,如今产业遍布奉天、营口、大连。于文斗本人是商会会长,为人正派,从不跟日本人勾搭。他闺女于凤至,念过新式学堂,会管家,会理财,见过世面。”
张作霖眯起眼。
“这丫头,你见过?”
守芳点头。
“见过。去年商会年会上,她跟着她爹来过。女儿跟她说了几句话,心里有数。”
张作霖道。
“什么数?”
守芳想了想。
“这姑娘,外柔内刚。说话慢条斯理,可句句都在点子上。看人看事,有自己的主意。她要是进了咱们家门,能跟学良处得好,也能帮学良管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。”
张作霖沉默片刻。
他又指着其他几个名字。
“这几个呢?”
守芳道。
“吴家姑娘,人好,身体好,可脾气太冲。学良性子稳,两人处久了,怕磨得慌。”
“张小姐,会英文,会交际,可她们家跟直系旧部勾得深,娶了她,外头容易有闲话。”
“那王府格格,名头好听,可前清那些规矩,学良受不了,咱们也伺候不起。”
张作霖听完,把那纸折起来。
他看向学良。
“学良,你怎么说?”
学良看了看守芳,又看了看那张纸。
“姐看人准。姐说行,就行。”
张作霖点点头。
“那就于家。明儿个,让你姐去提亲。”
五月初十。
守芳去了于家。
于家在奉天城里是老户,宅子不大,可收拾得干净利落。门口两棵槐树,枝叶繁茂,遮出一片阴凉。
于文斗亲自迎出来。
这人有五十多岁,瘦高个,穿一身半旧灰绸长衫,脸上挂着笑,可那双眼睛,精明得很。
“张小姐,快请进。”
守芳进了正堂,落座,茶过三巡,开门见山。
“于会长,今儿个来,是为了一件事。我家学良,今年十八了,该成家了。大帅的意思,想跟您家结这门亲。”
于文斗手里的茶盏晃了晃。
他愣了一愣,随即笑了。
“张小姐,您这是……抬举于家了。”
守芳摇摇头。
“不是抬举。是学良自己愿意,大帅也点头了。于会长,您家姑娘,我见过,是个好的。学良能娶到她,是学良的福气。”
于文斗沉默片刻。
他站起身,朝守芳拱了拱手。
“张小姐,您这话,于某记下了。可这事,得问问凤至自个儿的意思。那丫头,主意大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应该的。”
于凤至从后堂出来时,守芳正端着茶盏,慢慢呷着。
这姑娘穿着一身月白夏布衫裙,头发绾成髻,没戴什么首饰,素净得像一汪清水。她走到守芳跟前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。
“张小姐。”
守芳放下茶盏,看着她。
这姑娘长得不算顶漂亮,可眉眼间有一股子沉静气。不是装出来的沉静,是打小念书、管家、见世面磨出来的那种。
守芳开口。
“于姑娘,你知道我来做什么吗?”
于凤至点头。
“知道。爹说了。”
守芳看着她。
“你自己怎么想?”
于凤至沉默片刻。
她抬起头,迎上守芳的目光。
“张小姐,凤至问一句——少帅他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守芳道。
“你见过他吗?”
于凤至摇头。
“没见过。可听说过。”
守芳点点头。
“那你听说的是什么?”
于凤至道。
“听说少帅带兵打仗,立过功。听说少帅待人宽厚,不摆架子。听说少帅有个姐姐,是奉天女公子,比他还能干。”
守芳笑了。
那笑容很短,像夏日里的微风,拂过就散了。
“最后这句,是谁说的?”
于凤至也笑了笑。
“我爹说的。”
守芳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“于姑娘,学良是个好样的。他带过兵,打过仗,立过功。可他也年轻,有些事,需要人帮衬。我忙,顾不上。你要是进了门,能帮他的,比我多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愿意吗?”
于凤至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她忽然屈膝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。
“张小姐,凤至愿意。”
五月十五。
帅府开始张罗婚事。
张作霖发了话,要大办。奉天城里,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。关内各派,也送了帖子。连日本领事馆,也收到一份。
守芳亲自盯着。
聘礼、嫁妆、宴席、场地、安保,一样一样过。
周账房管钱,一笔一笔算清楚。
韩震管安保,里里外外布置人。
顾雪澜管宣传,报纸上连发三天文章,讲两家结亲的意义。
于家那边,于凤至自己也在忙。她带着人清点嫁妆,一样一样登记造册,分门别类,整整齐齐。
守芳去看过一回。
满屋子的箱笼,红漆的,描金的,堆得一人多高。于凤至站在中间,手里拿着账本,一页一页对过去。看见守芳进来,她放下账本,迎上来。
“张小姐,您怎么来了?”
守芳看着那些嫁妆。
“都准备好了?”
于凤至点头。
“差不多了。还有些细软,得慢慢收拾。”
守芳拿起账本,翻了翻。
上头列得清清楚楚——绸缎多少匹,首饰多少件,家具多少套,现大洋多少块。每一件都有来处,有价格,有备注。
她把账本放下。
“凤至,往后别叫我张小姐了。叫姐吧。”
于凤至愣了愣。
随即,她笑了。
那笑容,比刚才更真心。
“姐。”
六月初六。
婚礼在帅府正堂举行。
从早上开始,帅府门口就排起了长队。马车一辆接一辆,人一拨接一拨。奉军将领、地方士绅、各国领事、关内代表,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。
张作霖坐在主位,穿着那身藏青色的长袍马褂,手里转着核桃,脸上堆着笑。可那眼睛,一直在看,看这个,看那个,看满屋子的人。
杨宇霆坐在他下首,端着茶盏,慢慢呷着。他话不多,可那双眼睛,也一直在观察。
汤玉麟喝高了,端着酒杯满场敬酒,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。吴俊升闷头吃菜,一声不吭。张作相跟几个老弟兄低声说着什么,不时笑几声。
守芳站在张作霖身侧,一袭藏青贡缎旗袍,领口镶一圈玄狐腋子毛,头发绾成髻,用那枚乌木簪子别住。素净得像一汪深水,可那眼睛,也一直在看。
看那些人,看那些脸,看那些笑容底下的东西。
吉时到。
张学良穿着新郎礼服,牵着于凤至的手,从后堂走出来。
学良今天格外精神,一身酱色绸袍,外罩玄色马褂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他站在那里,脊背笔挺,脸上带着笑,可那笑里,有一点点紧张。
于凤至穿着大红嫁衣,头上盖着红盖头,看不见脸。可她的手,稳稳地搭在学良手上,不抖,不晃。
两人走到堂前,站定。
司仪高声唱礼。
一拜天地。
二拜高堂。
夫妻对拜。
每一拜,都规规矩矩,认认真真。
拜完了,于凤至被扶进洞房。学良留下,给宾客们敬酒。
汤玉麟端着酒杯过来,一拍学良肩膀。
“少帅!恭喜恭喜!往后有媳妇管着了,可别像从前那样疯跑了!”
学良笑着跟他碰了碰杯。
“汤叔放心,跑不了。”
杨宇霆也过来敬酒。
他端着酒杯,看着学良,那目光深得很。
“少帅,新婚大喜。往后,家里有嫂子帮衬,外头有大小姐撑着,您只管带好兵、打好仗。”
学良点点头。
“杨参谋长说得是。”
杨宇霆又看向守芳。
“大小姐,今儿这事,办得漂亮。”
守芳笑了笑。
“杨参谋长过奖。都是一家人,应该的。”
婚礼一直闹到半夜才散。
宾客们走了,帅府安静下来。
守芳没回听雨楼。
她往后院走,路过新房时,看见窗上映着两个人影。
一个站着,一个坐着。
站着的那个,是学良。坐着的那个,是于凤至。
两人在说话,声音很低,听不清说什么。可那影子,看着很安静,很平和。
守芳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六月十八。
于凤至回门之后,来听雨楼看守芳。
她换了一身家常衣裳,月白夏布衫裙,素净利落。见了守芳,规规矩矩行了一礼。
“姐。”
守芳让她坐下。
“怎么样?住得惯吗?”
于凤至点点头。
“惯。少帅待我好,府里上下也都客气。”
守芳看着她。
“凤至,有件事,我想跟你说。”
于凤至抬起头。
守芳道。
“你在家时,管过账,理过事。那些本事,别丢了。往后,我想请你帮忙做些事。”
于凤至的眼睛亮了亮。
“姐,什么事?”
守芳道。
“伤残救助基金那边,一直缺个管事的。那些伤兵,有的断了腿,有的瞎了眼,有的孤苦无依。他们需要人管,需要人帮,需要人拿主意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还有孤儿院。那些没了爹娘的孩子,也需要人管。你心细,有耐心,会算账,正合适。”
于凤至沉默片刻。
她站起身,端端正正朝守芳行了一礼。
“姐,凤至愿意。”
守芳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姑娘,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,看着她脸上那一点认真的光。
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,在城楼上,学良问她:姐,你看什么?
她说:看我们的家,看这座城,看这片土地。
现在,这座城里,多了一个能帮忙的人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很短,像夏日里的微风,拂过就散了。
“凤至,往后,咱们一块儿干。”
窗外,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。
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可她知道,从今往后,这城里,又多了一双眼睛,会看着这片土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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