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学院后的第三天，欧阳北站在了一片废墟前。

这是断迈帝国东部的一座荒山，山势险峻，人迹罕至。按照石像鬼的指引，这里曾是星辰大帝当年的闭关之处——万年前，大帝每次闭关都会来这里，一待就是数月甚至数年。

如今，只剩下满目疮痍。

“就是这儿？”欧阳北问。

石像鬼庞大的身躯立在他身后，点了点头：“是。万年前，此地名为‘星辰洞’，是大帝亲手开辟的闭关之所。朱乾杯叛变后，带人毁掉了这里。”

欧阳北走进废墟。

断壁残垣间长满了荒草，碎石散落一地，依稀能看出当年建筑的轮廓。他踩着碎石往里走，走到废墟中央，那里有一个被乱石掩盖的凹陷。

“入口在下面。”石像鬼道，“当年毁得太彻底，但密室应该还在。”

欧阳北蹲下，搬开几块石头，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。洞很深，看不清底，一股潮湿霉腐的气息从里面涌出。

“我下去看看。”

他纵身跳下。

下落了约莫三丈，双脚落地。四周一片漆黑，欧阳北从怀里摸出火折子，吹亮，举起来照了照。

这是一间石室，不大，四面石壁，空荡荡的。地上积了厚厚的灰，墙角结满了蛛网，显然很多年没人来过了。

石像鬼也跳了下来，落地时震得石室微微一颤。

“这是外室。”它说，“大帝平时打坐的地方。里面还有一间密室，存放着大帝的一些遗物。”

欧阳北举着火折子往前走，石室尽头有一扇石门，半掩着。他推开门，里面是一间更小的石室。

火光照亮石壁，欧阳北愣住了。

四面石壁上，刻满了壁画。

不是普通的壁画，是那种一笔一划都透着岁月痕迹的古老石刻。他举着火折子走近，一幅幅看过去。

第一幅画上，一个年轻人跪在一个高大的身影面前，双手高举，状极虔诚。那高大身影伸出手，按在年轻人头顶。

旁边刻着几个古字——“收徒”。

第二幅画，年轻人跟随高大身影修炼，盘坐、吐纳、练功，一板一眼。

第三幅画，年轻人独自面对一群敌人，浴血奋战，最终获胜。高大身影站在远处，面露欣慰。

第四幅画，年轻人盘坐修炼，周围隐隐有黑气缭绕。高大身影站在门外，眉头微皱。

欧阳北目光一凝。

黑气……

第五幅画，年轻人跪在高大身影面前，痛哭流涕。高大身影手按在他头顶，似在宽慰。

第六幅画，年轻人的脸变了。不再是之前的虔诚模样，而是带着一丝阴鸷，一丝隐藏的狠厉。高大身影背对着他，看不见表情。

第七幅画……

欧阳北往前走，一幅幅看下去，渐渐看到了那场叛变。

第七幅画上，年轻人手持滴血的长剑，站在高大身影身后。高大身影倒在地上，周围是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
第八幅画，年轻人坐在一张高高的椅子上，脚下跪着无数人，脸上带着得意的笑。

第九幅画，一群人围攻年轻人，年轻人败逃，身后是一片废墟。

最后一幅画，年轻人跪在一个巨大的阴影面前，双手奉上什么东西。那阴影三头六臂，狰狞可怖。

欧阳北呼吸一滞。

那阴影……

是魔神？

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，试图看清更多细节，但石刻太模糊了，只能看出一个大概轮廓。

石像鬼站在他身后，也看着那些壁画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良久，欧阳北开口：“那个年轻人，是朱乾杯？”

“是。”石像鬼的声音低沉，“当年大帝收他为徒时，他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，天资极高，却心术不正。大帝不是没看出来，只是念他可怜，想用正道引导他，让他走上正路。”

“结果呢？”

“结果您看到了。”石像鬼道，“他表面恭顺，内心却早已被权力和欲望侵蚀。后来更是暗中接触逍遥派余孽，修炼邪功，一步步走向深渊。等大帝发现时，已经晚了。”

欧阳北沉默着，继续往前走。

石室尽头，立着一尊雕像。

雕像和人等身，刻的是一个老者，须发皆白，面容清瘦，盘坐在那里，双目微闭，神态安详。

雕像双手交叠在膝上，手里握着半块玉佩。

欧阳北走近，仔细看那半块玉佩。

玉佩巴掌大小，通体莹白，上面刻着半个字——他认不出是什么字，只觉得眼熟。

“这是……”
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从怀里摸出蓝心湄临别时送的那块玉佩。

两块玉佩放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

一模一样的大小，一模一样的质地，一模一样的纹路。连那半个字，拼在一起，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字——

“蓝”。

欧阳北愣住了。

蓝心湄的玉佩，和这雕像手里的半块玉佩，原本是一对。

“这玉佩……”他抬头看向石像鬼，“是什么来历？”

石像鬼看着那两块玉佩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道：“大帝的信物。”

“信物？”

“当年大帝座下有四大仆人，各有一块信物。”石像鬼道，“这玉佩原本是完整的一块，大帝一分为四，赐给四位仆人，作为身份凭证。后来大帝陨落，四大仆人或死或散，这四块玉佩也就流落四方。”

欧阳北低头看着手里的两块玉佩，心里翻起滔天巨浪。

蓝心湄手里有一块。

这雕像手里有一块。

那另外两块呢？

“四大仆人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火魂尊者算一个，张半仙算一个，蓝家先祖算一个，那第四个呢？”

石像鬼摇头：“不知。大帝陨落后，四大仆人各自隐退，有的留下血脉，有的不知所踪。蓝家那一脉，应该就是继承了这块玉佩。”

欧阳北把两块玉佩放在一起，看了很久。

蓝心湄送他这块玉佩时，只说这是蓝家的信物。她知不知道，这块玉佩的真正来历？

应该是知道的。

宰相府世代守护大帝遗命，怎么可能不知道？

她把玉佩给他，不只是让他保命用，更是在告诉他——蓝家会站在他这边。

欧阳北把两块玉佩收好，对着雕像深深鞠了一躬。

然后转身离开。

走出废墟，外面已是傍晚。

夕阳西斜，染红了半边天。

欧阳北站在废墟前，望着远方，久久没有动。

石像鬼立在他身后，也没有说话。

良久，欧阳北开口：“下一个地方，皇宫。”

石像鬼点头。

两道身影融入暮色，往东方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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