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身后的三千妖怪也都发出了怪异的吼声，每一个妖怪的脸上都写满了疯狂的兴奋。它们和虎妖一样，都是铤而走险才投靠了那位所谓的「大人」，都尝到了入魔的好处。

    不过短短几天时间，它们每一个妖怪的实力都几乎翻了一倍，这种力量的暴涨让它们变得无比膨胀。

    至于寿命缩短的代价？在暴涨的力量面前，根本没人在乎。

    至于背叛了原来的老大？在实力的诱惑面前，忠诚算个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虎妖舔了舔嘴角的血迹，目光落在一眼看过去就能数清的屋子上。「小崽子们！分头冲进去，仔细搜这里的每一个角落！和尚一个不留！杀完之后把脑袋全都码在村口，本将军要亲自数一数！」

    三千妖怪哄然应诺，兵分数路涌进了高老庄的各个角落，到处都是惨叫声和妖怪的狂笑声，空气中弥漫著浓烈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虎妖的命令一下，高老庄就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。

    三千妖怪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进了村子的每一条巷子，每一户人家的院墙都被撞塌了，房门被砸得粉碎。

    妖怪的咆哮声和村民的惨叫声混在一起，在空气中搅成了一团令人作呕的声浪。鲜血从各家各户的门槛下面渗出来，汇成一条条红色的小溪，顺著村道的沟壑蜿蜒流淌。

    妖怪们杀人的手法极其残忍。有的妖怪用爪子直接把人的脑袋拧下来，提在手里当球抛著玩。有的妖怪用刀把人拦腰斩成两截，然后眼睁睁看著上半身在地上爬。

    还有的妖怪干脆不用兵器，直接张开血盆大口咬下去，咔嚓一声把人的脖子咬断，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气中格外刺耳。

    短短一炷香的时间，高老庄村口的那片空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。男女老少都有，甚至还有几岁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们的眼睛全都睁得大大的，死前的惊恐凝固在瞳孔里，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虎妖站在村口的土坡上，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一切，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满足的笑意。它把钢刀拄在地上，两只前爪交叠著搭在刀柄上，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大戏。

    就在外面杀声震天的时候，高家大宅里却还保持著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
    高家大宅是高老庄最大的一座宅院，青砖灰瓦，三进三出，院子里种著几棵槐树，正堂里的摆设虽然算不上奢华，但在这种乡下地方已经算是极为讲究了。

    高太公就住在这里，他的女儿高翠兰也住在这里。

    此刻正堂里坐著四个人。

    孙悟空坐在正堂左侧的太师椅上，两条腿翘在桌子上，手里抓著一把花生慢悠悠地剥著吃，花生壳随手扔了一地。

    唐三藏坐在他对面，双手合十，嘴里念念有词，也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在念叨别的什么。高太公坐在正中的主位上，脸色铁青，两只手死死地攥著椅子的扶手，指关节都发白了。

    高翠兰坐在她爹旁边，低著头不说话，两只手绞著衣角，时不时抬起眼睛偷偷看看孙悟空和唐三藏。

    正堂里的气氛很微妙。

    高太公刚才正跟孙悟空和唐三藏商量怎么对付猪刚鬣的事情。说是商量，其实是高太公一个人在说。

    他絮絮叨叨地讲了半个多时辰，从猪刚鬣怎么霸占他女儿开始讲起，讲到猪刚鬣怎么在后院白吃白喝半年不走，再讲到猪刚鬣怎么长得丑吓跑了来提亲的人家。

    高太公越说越气，唾沫星子喷得到处都是，最后拍著桌子说要孙悟空替他降服这个猪妖。

    孙悟空听了半天，也就点了点头，说了句「俺老孙知道了」，然后就继续剥花生吃。唐三藏更是直接闭上了眼睛，也不知道是睡著了还是在入定。

    高太公见他们两个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，心里憋著一股火，但又不敢发作。

    毕竟这两位是他请来降妖的，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，一个是东土大唐来的高僧，他一个凡人财主哪里敢得罪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。

    起初声音还不太大，像是远处有人在吵架。但很快声音就变大了，变成了嘶喊声和惨叫声，中间还夹杂著什么东西倒塌的轰隆声。

    空气中也开始飘进来一股怪味，像是烧焦的木头味，又像是血腥味，混在一起让人闻了直犯恶心。

    高太公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，脸色阴沉得像是要打雷的天空。他扯著嗓子对外面喊道：「外面怎么回事！吵什么吵！没看到老夫在跟高僧商量事情吗！都给我安静！」

    他的话音刚落，正堂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。

    一个下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，浑身上下全是血，衣服破了好几个口子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，眼睛里满是恐惧。他一进门就扑倒在地上，手指著外面，声音抖得连不成句子。

    「老……老爷！出大事了！外面……外面全是妖怪！妖怪在屠村！见人就杀！死了好多人！老爷快跑啊！」

    高太公的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。他刚才还气势汹汹地拍桌子骂人，这会儿嘴唇都开始哆嗦了，两条腿更是抖得像是筛糠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当著孙悟空和唐三藏的面又不想丢了面子，硬是撑著没有往后退，反而把胸脯一挺，做出一副威严的样子。

    「区区妖怪！也敢在我高老庄放肆！」

    高太公把袖子一甩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，「妖怪都是些什么东西？都是些被关在后院任劳任怨的畜生！我高老庄养了猪刚鬣半年，那猪妖连屁都不敢放一个，外面的妖怪又有什么了不起的！」

    他转过头对著那个下人吼道：「你们还愣著干什么！去拿家伙！刀枪棍棒都拿出来！给老夫狠狠地打！把那些妖怪全部打跑！」

    下人瞪大了眼睛看著他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。

    「那……那老爷您呢？」

    高太公哼了一声，捋了捋胡须，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道：「老夫是什么身份？老夫是高老庄的首富，德高望重的乡绅，怎么能随随便便跟妖怪动手？你们先去顶著，等老夫的佳婿猪刚鬣回来，自然会替老夫出战！到时候定叫那些妖怪有来无回！」

    下人听了这话嘴巴张得老大，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。

    孙悟空和唐三藏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唐三藏缓缓睁开了眼睛，看著高太公的眼神里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神色，像是看一个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东西。他偏过头压低声音对孙悟空说道：「悟空啊，贫僧有一个建议。」

    孙悟空剥了颗花生扔进嘴里，嚼得嘎嘣响。「师父你说。」

    唐三藏面无表情地说道：「贫僧建议高太公去死。」

    孙悟空挑了挑眉毛。

    唐三藏继续说道：「你听听他刚才说的话。前一秒他还在跟咱们商量怎么降服他的女婿猪刚鬣，后一秒妖怪来了他立马就改口说猪刚鬣是他的佳婿，还要等猪刚鬣回来替他出战。

    按照咱们佛家的规矩，这等无耻之徒，该被超度。」

    孙悟空冷笑了一声，把花生壳随手一弹，花生壳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高太公的脚边。高太公吓得往后退了一步，但还在强撑著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。

    「师父你说得太客气了。」

    孙悟空的声音里满是讥讽，「俺老孙活了这么多年，见过不要脸的，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。自己贪生怕死不敢出去，让下人去送死。

    明明刚才还在背后骂猪刚鬣是妖怪是畜生，一转头就改口叫佳婿了。这种老家伙脑子有病，还不害臊。」

    高太公被孙悟空骂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想反驳又不敢反驳。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，声音里带著一股子心虚的味道。

    「老夫……老夫确实是德高望重！猪妖尊重老夫这个长辈那也是正道！降服猪妖和让他替老夫出战，这是两码事！是两码事！」

    孙悟空没搭理他，继续剥花生吃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高家大宅的院门方向传来了轰隆一声巨响，紧接著是木门碎裂的声音，然后是几声短促的惨叫。

    惨叫声只响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硬生生掐断了一样。

    正堂里的几个人同时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。

    高家大宅的前院已经彻底沦陷了。

    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撞开，两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，砸在院子里的槐树上碎成了好几块。门外的妖怪一拥而入，至少有上百只，把前院挤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这些妖怪一个个浑身魔气缭绕，手里的兵器上全沾著血，有些妖怪的嘴角还挂著碎肉。

    领头的虎妖走在最前面，三丈高的身躯在院子里一站，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光线。

    它身上的虎皮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，胸膛上那道狰狞的裂口里不断往外渗著黑色的魔气，钢刀拖在地上刮出一条深深的沟痕。

    虎妖进了院子之后先是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，然后舔了舔嘴唇，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。

    「这户人家院子挺大，看来是头肥羊。」

    虎妖的声音像是砂石在地上摩擦一样粗糙，「把这户人家全部杀光，正好打打牙祭。」

    它身后的妖怪们发出一阵兴奋的怪叫声，像是饿狼听到了开饭的讯号。

    高太公站在正堂门口，看到院子里密密麻麻的妖怪，吓得两条腿彻底软了。他两腿哆嗦的时候身子往下一沉差点跪在地上，幸好手扶住了门框才没有出丑。

    他身后的那些家仆更是不堪，有几个直接瘫在了地上，还有几个转身就跑，但后院也被妖怪堵住了，根本跑不出去。

    孙悟空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妖怪，又看了一眼吓得面如土色的高太公，脸上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皮屑，从太师椅上站起来，伸了个懒腰，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
    「师父，」孙悟空转过头对唐三藏说道，「既然高太公说妖怪都是被关在后院任劳任怨的东西，那这猪妖咱们就不降服了。正好赶上高老庄妖怪闹事，俺老孙护著师父离开就是。」

    唐三藏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，连连点头。「甚好甚好，走吧走吧。」

    唐三藏站起身来，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袈裟，从地上拿起他的九环锡杖，朝著高太公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，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「高太公放心，您刚才说的话贫僧都记在心里了。」

    唐三藏的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，「等您死了之后，贫僧一定用最真诚的态度超度您，保证您下辈子投胎到一个好人家。」

    高太公听了这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没了。

    妖怪们已经开始动手了。

    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妖怪挥舞著手里的钢刀，对著前院里的家仆们就是一通乱砍。刀光闪过之后，鲜血喷涌而出，在院墙上溅开一片片刺目的猩红。

    家仆们的身体在妖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，一刀下去整个人就被劈成了两半，内脏和断骨洒了一地。

    妖怪们故意不一下子把人杀死，有的家仆被砍断了腿倒在地上哀嚎，妖怪就蹲在旁边看著他们流血而死，眼睛里满是享受的光芒。

    残破的躯体被妖怪们随手甩得到处都是。一颗人头飞起来砸在正堂的窗户上，撞破了窗纸滚进了屋里。一只断臂挂在了槐树的枝丫上，手指还在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破损的眼球在地上滚了几圈，沾满了泥土和血污。断裂的尸体一层叠一层地铺满了前院，鲜血把院子的青砖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色，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像是化不开的雾。

    妖怪们在血泊中发出狂笑声，有的妖怪甚至低头去舔地上的血，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佳肴。这些魔化妖怪杀戮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怜悯或者犹豫，只有纯粹的兴奋和享受。

    在他们眼里，凡人根本不是生命，只是供他们取乐的玩具而已。

    高太公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家仆一个接一个被妖怪撕碎，脑袋里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断了。

    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德高望重的面子了，转过身扑通一声跪在唐三藏面前，两只手死死抱住唐三藏的腿，鼻涕眼泪一起流了下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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