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系统还在机械地派单，算法根本就不知道下雨，只知道有订单需要配送。负责调度的王猛赶紧手动暂停派单，但已经派出去的二十多单怎么办？

“取消订单吧！”赵明在电话里喊，“外面的雨太大了，骑手们根本就送不了，就跟用户解释，然后我们退款吧。”

沉默之后，刘时代坚定的开口说，“不能取消，这些订单里，有老人点的药，有病人点的粥，他们可能就等着这一餐，我们取消容易，但那些需要的人怎么办？”

办公室里，王猛、李姐、赵明（电话连线）都沉默了。此时，窗外雷声隆隆，雨点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。

“那怎么办？”李姐问，“那些外卖要紧，但骑手的安全也十分要紧啊。”

刘时代看着窗外的暴雨，想起汉朝的一次黄河决口，那时他也是面对两难：立刻堵口，可能牺牲更多民夫；等水势稍缓，下游百姓就要遭殃。他最终的选择是：亲临一线，指挥堵口，但要求尽力保障民夫安全，同时疏散下游百姓。

“分情况处理吧。”沉思过后，刘时代开口说，“把里面关乎药品、病人餐、老人餐的选择出来，这些必须要去送的，至于其他的订单，协商延迟或取消。骑手安全第一，能送则送，不能送绝不勉强。”

“谁去送？”王猛问，“这么大的雨，电动车没法骑，只能走路，但外面的积水这么深，走路也危险啊。”

“我去送。”刘时代站起来，“我熟悉城中村的路，知道哪里水浅，看下药品和病人餐有几单？”

“五单，都是片区内的，最远的就一公里。”

“把地址给我吧，另外，先联系这些用户，说明一下情况，说我们会尽力送，但可能会延迟。”

“我跟你去。”王猛也站起来。

“不行，你得留下调度。”刘时代说，“这里需要你坐镇指挥，李姐，准备姜汤和干衣服，等我回来，赵明，系统全面暂停，及时发公告说明情况。”

安排妥当一切事情以后，刘时代穿上雨衣雨鞋，把五份外卖装进防水背包，冲进雨里。

外面的雨是真的大，已经睁不开眼，城中村的街道成了河流，浑浊的积水裹挟着垃圾四处流淌。刘时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，水没过膝盖，冰凉刺骨。

第一单是降压药，是送给一个独居的老太太，老人住在三楼，开门时看见浑身湿透的刘时代，愣住了。

“孩子，这么大的雨，你怎么还送来啊？”

“药不能停。”刘时代把药递过去，包装完好才说道，“阿姨，这药得按时吃。”

老太太眼眶红了，“谢谢，谢谢......你进来擦擦身子吧，我给你去倒杯热水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还有几单要送。”刘时代摆摆手，转身下楼。

第二单是粥，送给一个发烧的孩子，孩子母亲开门时，刘时代已经成了落汤鸡。

“快进来！这天气你还送啊......”

“孩子好些了吗？”刘时代问。

“吃了药，刚睡着，真是太感谢了，孩子就念叨着喝粥......”

接着，便是第三单，第四单，第五单，每一单，用户都又惊讶又感动。有人要塞钱，有人要留他吃饭，都被刘时代婉拒了。

送完最后一单以后，刘时代站在雨里，长长舒了口气，虽然此时雨还在下，但他心里热乎乎的，这种被别人需要、被感激的感觉，比他在未央宫里接受百官朝拜更真实。

回到餐馆时，王猛已经组织了几个骑手，把被困的兄弟都接回来了，而李姐则是熬了一大锅姜汤，每个人进门先喝一碗。

“时代哥，你太拼了啊。”小陈递过干毛巾，“这种事让我们去就行。”

“谁去都一样。”刘时代擦着头发，“重要的是，该送的都要送到，兄弟们要安全。”

那天晚上，雨渐渐小了。

而他们清点下来：暴雨期间，系统派单二十七单，成功配送五单（药品和病人餐），协商延迟十五单（用户同意雨停后送），取消七单（用户主动取消），最关键的是，没有一例投诉，反而收到了好几个感谢电话。

更意外的是，当晚的朋友圈和微信群里，很多人转发“邻家送”骑手冒雨送药送餐的消息，配图是刘时代浑身湿透的背影（也不知谁偷拍的）。标题很暖心：“平台不会淋雨，但骑手会，这个平台很有人情味。”

“这叫危机公关。”林薇第二天看到消息后评价道，“你们无意中做了一次完美的品牌传播，现在杨家堡片区，提起‘邻家送’，大家可都说靠谱、有人情味的。”

刘时代倒是没想那么多，他只是在做该做的事——就像在汉朝，灾年他要开仓放粮，战时他要亲临前线，皇帝的责任是保护子民，企业家的责任是服务用户，本质上没什么不同。

暴雨事件后，刘时代召集公司的核心团队开了个长会。

“这次暴雨，暴露了两个问题。”他在白板上写，“第一，算法对突发情况没有应对能力，第二，就是我们面对突发情况的应急预案不完善。”

“算法可以改进的。”赵明说，“加上天气数据接口，遇到恶劣天气自动调整派单策略，还可以设置‘特殊订单’标签，比如药品、病人餐，优先配送。”

“技术上可行，但需要时间。”刘时代点点说，“在那之前，我们跟之前一样，还是先需要一套人工应急预案。”

王猛提议，“成立‘应急小组’，我当组长，挑几个经验丰富的骑手当组员。遇到暴雨、大雪、极端高温等天气，应急小组启动，接管调度权，优先保障特殊订单，其他订单协商处理。”

李姐补充道，“我也提个建议，还要有补偿机制，就像暴雨的那种情况，骑手冒雨配送，除了正常配送费外，应该给额外补贴，五十块一次，钱虽然不多，但是平台的心意。”

“用户那边呢？”刘时代问，“延迟或取消订单，我们要不要补偿？”

“延迟的，送张优惠券。取消的，全额退款，也送优惠券。”赵明也是说道，“这些事情成本不高，但用户体验会变好的。”

在几人的讨论下，优化的方案被一条条敲定。刘时代看着热烈讨论的三人，心中感慨万千，在汉朝，重大决策要开朝会，吵几天几夜，而现在，在这个小房间里，几个人几杯茶，就决定了公司的方向和原则。

虽然工作效率高了，但责任也更重了。

会议的最后，刘时代说，“各位，我们要明确一点：‘邻家送’不只是个赚钱工具，它是我们安身立命的事业，也是骑手兄弟们养家糊口的依靠。算法再先进，终究是不能代替人的判断；效率再重要，也不能以牺牲人的尊严和安全为代价，这是我们和平台的根本区别。”

王猛用力点头，“对！时代说的很对，外面的那些大平台把骑手当机器，而我们要把骑手当成最亲的兄弟。”

“好，那就把这些东西写进公司章程。”刘时代说，“‘以人为本，技术为辅’。”

散会后，赵明留下来修改系统，而王猛则是去组织应急小组，至于李姐也去核算补贴和优惠券成本。

刘时代独自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窗外的城中村，雨过天晴，阳光灿烂，地面还有积水，反射着粼粼的光。玉匣在口袋里微微发热，他拿出来，贴在额头。

这一次没有画面，只有一种模糊的感觉：弗陵的高热退了，病情暂时稳定，但他的身子还是很虚弱，像风中残烛。

“弗陵，撑住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父皇在这里，也在建一个‘朝廷’，虽然小，但父皇用心经营的，也许有一天，父皇在这里的经验，能帮你稳固汉室。”

玉匣的温度渐渐升高，像在回应。

两个世界，两个系统，一个是帝制王朝，一个是商业企业，但管理的本质是一样的：让人心聚拢，让系统运转，让目标达成。

算法之困，本质是人性与技术之困，霍光专权，本质是权力与制衡之困，解决问题的方法，也许都在于找回那个最根本的东西：对人的尊重。

刘时代收起玉匣，打开电脑，他要为“邻家送”写一份《运营准则》，第一条就是：“算法服务于人，而非人服务于算法。”

窗外，雨后的城中村焕然一新，孩子们在水洼边嬉戏，主妇们晾出湿衣服，餐馆飘出饭菜香，这是人间烟火，是他选择守护的世界。

而两千年前，未央宫里，那个病弱的小皇帝，也在守护他的世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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