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，骑手愿意吗？”赵明也是提出了自己的疑虑。

“愿意。”王猛肯定地说道，“最近，兄弟们早就对算法不满了，如果能参与调度工作的话，不仅能够改善自己的工作条件，还能多挣钱，他们肯定会愿意的。”

于是，很快方案初步就确定下来，由赵明修改系统，增加人工调度模块；王猛负责调度团队建设和培训；而李姐核算成本，调整骑手的补贴方案。

散会以后，刘时代单独留下赵明。

“赵明，这个算法问题，长远看的话，还是要靠技术进行解决。”刘时代如实说道，“你有没有办法，让算法自主的去‘学习’实际路况？比如，自主进行收集每个订单的实际耗时，对比算法本来的预估时间，找出两者的偏差，然后从而对它自身不断进行修正。”

赵明想了想说道，“可以的，这种学名叫做机器学习，业内已经在做了，但是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，那是需要大量的数据，像我们这种的话，至少三个月的历史订单数据，咱们现在压根儿就不够。”

沉思片刻之后，刘时代开口说，“那我们就先收集数据吧，从今天起，系统记录每一个订单的算法预估时间和骑手的实际完成时间，记录骑手选择的路线，等到三个月以后，我们再用这些数据训练新算法。”

“行，我马上改。”赵明点点头，对于刘时代的想法表示赞同。

赵明走后，刘时代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巷子里穿梭的骑手，那些蓝色马甲像蓝色的溪流，在城中村的灰墙黑瓦间流动。

他想起了汉朝的漕运，那个时候每年要从江南运粮到长安，河道曲折，水情复杂。有经验的漕工就会知道哪里水急，哪里水浅，什么时候该快，什么时候该慢，朝廷派去的监运官员如果不听漕工建议，强行按图纸行事，往往的结果都是船毁粮沉。

而如今的算法就像那些纸上谈兵的官员，数据就像漕工的经验，要让系统真正高效，必须要尊重实际经验。

晚上回到隔间以后，刘时代发现玉匣的异动比平时更强烈，当刘时代刚拿起它，一股灼热就顺着掌心蔓延。

闭上眼睛，画面如潮水涌来：

未央宫的寝殿里，药味浓得化不开，此时的弗陵躺在龙床上，闭着眼睛，呼吸微弱，几个太医围在床边，轮流诊脉，个个脸色凝重。

霍光站在床尾，双手背在身后，看不清他的表情，老太监苏文跪在床头，用湿毛巾给弗陵擦汗，手在发抖。

“陛下何时能醒？”霍光问，声音低沉。

为首的太医颤声回答，“大将军，陛下高热不退，肺痨之症已入膏肓，若是常人......怕是熬不过三天，但陛下有真龙护体，或许......或许......”

“或许什么？”

“或许能有转机，但需静养，绝不能再劳神。”

霍光沉默良久，挥挥手，“你们都下去吧，给我开最好的药，用最好的参，如果陛下若有闪失，你们知道后果的。”

太医们连滚爬爬地退下，寝殿里只剩下霍光、苏文，和昏迷的弗陵。

霍光走到床边，俯身看着弗陵苍白的脸，这个十三岁的孩子，眉毛像他父亲，鼻子像他母亲，但整张脸瘦得脱了形，像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
“陛下......”霍光低声说，语气复杂，“您可要撑住啊，汉室需要您，老臣......也需要您。”

这话里有几分真，几分假，刘时代一时也分不清，霍光确实需要弗陵，只要皇帝活着，他就是辅政大臣，朝廷的大权在握，但如果弗陵死了，就要立新君，朝局可能生变，他的地位可能动摇。

但也许，也有真心的担忧，毕竟，霍光伺候了刘家两代皇帝，他也是看着弗陵从小长大的，多少是有一些感情的吧。

就在此时，弗陵的眼皮动了动，缓缓睁开，眼神起初涣散，慢慢聚焦。

“霍......大将军......”刘弗陵的声音细若游丝。

“臣在。”霍光跪下行礼，“陛下，现在感觉如何啊？”

“朕......没事。”弗陵想坐起来，但没力气，苏文赶紧扶他，并且垫高枕头。

“陛下要保重龙体。”霍光说，“至于朝政之事，臣等会处理，陛下安心养病即可。”

弗陵摇摇头，“大将军，河西......军报......看了吗？”

“看了，赵充国将军要增兵屯田，臣以为可行，臣已批复准奏。”

“那就好......”弗陵咳嗽起来，苏文连忙递上痰盂，只见他咳出的痰里都是带着血丝的。

霍光眼神顿时一暗。

“陛下，还有魏相今日上书，请求改革商政。”霍光忽然说，“说现行经济制度腐败，建议裁撤部分商官，改由商人经销，朝廷进行收税。”

弗陵喘息着问，眼神一暗，“大将军......以为如何？”

“臣以为不妥。”霍光说，“商政乃是先帝定下的国策，关系到国库的收入，那些商人唯利是图，若放给商人的话，恐货物飞涨，民生困苦啊。”

“可是......商官贪腐......也是事实......”

“贪腐可查，制度不可废。”霍光语气坚定，“所以陛下，臣已驳回了魏相的奏章。”

弗陵顿时沉默，他显然不认同霍光的话，但此时的他根本没力气进行争辩。

“那就......依大将军......”他闭上眼睛，像是耗尽了精力。

霍光行礼退出，苏文送到门口，霍光停下脚步，低声说，“苏常侍，关于陛下的病情，不得外传，尤其是魏相那些人，若来探视的话，一律挡驾。”

“老奴明白。”

霍光走了。苏文回到床边，弗陵又睁开眼睛。

“苏文......把父皇的玉匣拿来......”

苏文赶紧从柜子里取出玉匣，和刘时代那个配对的子匣。弗陵接过来，直接将其抱在怀里，像抱着最后的依靠。

“父皇......儿臣好累......”他对着玉匣喃喃，“霍光......越来越专断了......魏相是好官......他却不许用......儿臣......争不过他......”

玉匣微微发光，弗陵似乎感受到了一丝温暖。

“父皇......如果您在......会怎么做......”

画面到这里开始模糊，像水面被投入石子，涟漪荡漾后恢复平静。在现代的刘时代睁开眼睛，手里的玉匣热度已经退去，但心口的沉重丝毫未减。

在古代，弗陵病危，霍光专权，清流魏相被压制，似乎一切都向着最坏的方向发展。

而他，在这里研究什么算法问题，什么调度优化。那些事情重要吗？重要，关系到王猛们的生计，关系到公司的存亡。但跟弗陵的生死、汉室的未来比起来，似乎又变得轻如鸿毛。

“可朕回不去啊。”刘时代对着黑暗长叹了一口气，“现如今，我只能在这里做好该做的事，积累力量，等待机会。”

他想起白天会议上，王猛说到算法压榨骑手时的愤怒。那种愤怒，和弗陵面对霍光专权时的无力，何其相似啊，都是个体在系统面前的渺小，都是权力（或算法）对生命的漠视。

也许，解决现代的问题，也能给古代以启示。建立制衡，尊重经验，以人为本......这些道理，古今通用。

新的人工调度制度试运行一周，效果显著。

投诉率下降了三成，超时订单减少一半，骑手满意度却提高了，因为调度的路线更合理，骑手们的收入也更稳定，王猛每天坐在电脑前调度，虽然忙得焦头烂额，但精神头很足。

“这才叫管理。”他对刘时代说，“以前是瞎指挥，现在是真帮忙，兄弟们都说，猛哥的调度就是比算法强。”

但问题很快又来了。

周四下午，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乱了所有计划，哗啦啦的雨水像瀑布一样倾泻，城中村很快积水，低洼处水深过膝，导致电动车根本没法骑，很多骑手被困在路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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