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筒子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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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片待拆迁的筒子楼,像一群被遗忘的、佝偻着背的老人,挤在城市扩张后留下的缝隙里。灰扑扑的水泥外墙大面积剥落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,像生了顽固的皮肤病。窗户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,有些玻璃碎了,用木板或发黄的报纸胡乱钉着。楼与楼之间距离很近,几乎伸手可及,晾晒的衣服在狭窄的天井上方飘荡,像褪了色的万国旗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:陈年油烟凝固在墙壁和管道上的腻味,公用厕所飘出的氨水气,潮湿霉烂的木头味,还有堆积的垃圾在初夏温度里发酵的酸腐气。各种声音在这里被压缩、反射、放大:婴儿不知疲倦的啼哭,夫妻隔着薄墙的争吵,电视机里夸张的综艺节目笑声,麻将牌哗啦啦的洗牌声,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过时的戏曲,唱腔在楼道里盘旋,带着哭腔。
陈暮按照广告上的地址,找到其中一栋看起来最破旧的。入口处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建筑垃圾,昏暗的楼道口贴满了各种“疏通下水道”、“高价收药”、“办证”的小广告,层层叠叠,糊满了墙面。他按照号码拨通了电话,响了很久才被接起,一个睡意朦胧、带着浓重口音的男人声音不耐烦地问:“谁啊?大清早的。”
陈暮简短说明来意。对方嘀咕了几句,似乎是在抱怨,然后报了个门牌号:“三楼,307。钥匙在门框上面,自己拿。一天八十,押一百,最少租三天。钱放桌上。别动屋里其他东西,晚上十点后别闹腾。”说完就挂了电话,干脆利落得不像做生意,倒像处理一件麻烦。
陈暮沿着楼梯往上走。楼梯是水泥的,很多地方坑坑洼洼,扶手锈蚀得厉害,摸上去一手红锈。声控灯基本都坏了,只有几扇敞开的房门里透出些微光,勉强照亮脚下。空气不流通,闷热,混杂着各种生活气息,黏稠得几乎能摸到。他尽量放轻脚步,但还是能感觉到两侧门缝后面有目光贴上来,又很快移开。在这里,陌生和警惕是常态。
307在走廊尽头。门是普通的木门,刷着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漆,门把手松动了,挂着一把样式老旧的挂锁。陈暮踮起脚,在积满灰尘的门框上摸索,果然摸到一把冰凉的铜钥匙。钥匙插进锁孔,转动时发出艰涩的摩擦声,像生了锈的关节在**。
推开门,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灰尘味扑面而来。房间很小,一眼就能看尽:一张木板床,上面铺着发黄、印着可疑污渍的床垫;一张摇摇晃晃的桌子,缺了个角,用砖头垫着;一把断了靠背的椅子;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脸盆架,上面搭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毛巾。角落里堆着些破纸箱和空瓶子。没有窗户,只有门上方一块小小的、装着栅栏的气窗,透进些许楼道里昏暗的光线。唯一的“电器”是悬在屋顶中央的一个光秃秃的灯泡,拉绳垂下来,末端脏得发黑。
这就是他的临时避难所。一个灰尘和阴影的盒子。
陈暮反手关上门,插上里面简陋的门闩。门闩只是根木条,卡在铁环里,脆弱得可笑,但聊胜于无。房间里顿时暗下来,只有气窗投下一道窄窄的、悬浮着无数尘埃的光柱。他站在光柱里,能看见灰尘在缓慢飞舞,像微型星系。
他放下沉重的背包,肩膀一阵酸痛。没有立刻开灯,他先走到门边,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。外面的噪音被门板过滤,变成模糊的嗡嗡声,像隔着水听到的声音。没有特别靠近的脚步声,没有刻意的停留。他稍稍松了口气,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。
他拧亮灯泡。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狭小的空间,驱散了部分黑暗,但也让房间的破败和肮脏无处遁形。墙壁上布满水渍和斑驳的痕迹,有些像是孩子的涂鸦,早已模糊不清。墙角结着蛛网,一只小小的蜘蛛悬在网中央,一动不动。
陈暮在床上坐下,床垫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,扬起一小片灰尘。他顾不上这些,拉开背包,首先确认笔记本和金属盒子都在。冰凉的金属隔着毛巾传来寒意。他将它们小心地放在桌上,用背包挡着,不让它们直接暴露在气窗可能投来的视线里。
然后他检查了一下门闩,又走到气窗下,踮起脚往外看。只能看到对面楼同样斑驳的墙壁和几扇紧闭的窗户,晾衣绳上挂着的衣服在微风里轻轻晃动。视野有限,但至少没人能直接看到屋内。
做完这些,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,混合着后怕和暂时安全的松懈感。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。胸口胎记的搏动和芯片的温热,在这个狭小、安静(相对外面而言)的空间里,感觉更加清晰。仿佛在这片嘈杂的“噪音海洋”中,这个灰尘盒子成了一个暂时的、隔音效果不佳的孤岛,让他能更清楚地“听”到自己内部那两个不安分的信标。
饥饿感也在这时袭来。他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面包,干巴巴地啃着,就着瓶子里已经变温的水。面包渣掉在肮脏的地板上,他也懒得去捡。
吃完东西,体力恢复了一些,但精神上的困倦和混乱依旧。他需要整理思路,决定下一步。摊开笔记本?研究那个金属盒子?还是先想办法弄清“第七区”旧址的具体位置?
他走到桌边,没有立刻去动笔记本,而是先拿出那张写着地址的纸,和手机地图对照着看。“城东新区,第七区旧址”。地图上,城东新区范围很大,标注的都是新建的小区、商业中心和公园。没有“第七区”这个地名。他尝试搜索“第七区”、“旧厂区”、“废弃设施”,跳出来的信息杂乱无章,大多无关。
也许需要更具体的线索。母亲笔记本里那张简略的示意图,那条波浪线代表的“溪流”,会不会是某条实际存在的水道?城东新区在开发前,似乎是有几条小河和灌溉渠的,后来大部分被填埋或改道了。
还有那块符文金属板碎片。母亲拍过照。照片在哪里?如果没被那些人拿走,会不会还留在某个地方?家里的旧物几乎被清理一空,但也许……还有遗漏?
他想起那个深蓝色的铁皮盒子。小时候见过,母亲很珍视,总是锁着。失踪后,盒子不见了。是被当作“遗物”处理掉了,还是母亲提前藏在了别处?
思路在这里打了个结。太多“也许”,太少确凿的线索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落在桌上的金属盒子上。在昏黄的灯光下,它沉默着,表面磨砂的质感吸收着光线,显得愈发深不可测。母亲说需要“特定频率的音频共振”才能打开,而他已经隐约触碰到了那种内在的“共鸣”。但还不够,远远不够。那种状态不稳定,难以维持,更别说精确地模拟出图谱上标示的频率了。
他尝试再次集中精神,去“感觉”体内那两个信标,试图主动引发那种奇异的嗡鸣。但这一次,除了持续不断的低语般的搏动和温热,什么特别的感觉都没有。昨晚在公寓里的那种玄妙状态,像是偶然打开的一扇门,如今紧紧关闭了。
挫败感像冰冷的潮水涌上来。他掌握了线索,甚至掌握了一丝开启线索的“能力”,却不知如何运用,被困在这个肮脏、憋闷的临时牢笼里。
就在他心神不宁时,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响动。
不是普通的脚步声或开关门声,而是一种拖沓的、沉重的摩擦声,伴随着金属物品轻轻碰撞的叮当声。声音由远及近,经过307门口时,似乎停顿了一下。
陈暮立刻屏住呼吸,全身肌肉绷紧,手指下意识地扣住了桌沿。木板粗糙的边缘硌着指腹。
门外的“停顿”只有极其短暂的一两秒。接着,那拖沓的摩擦声和金属碰撞声又响了起来,继续向前,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走廊另一头,或者上了楼。
陈暮缓缓松开扣着桌沿的手指,掌心一片湿冷。是这栋楼里的其他住户?收废品的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他无法确定。在这个地方,任何异常都可能只是日常的一部分,也可能隐藏着危险。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,是偶然,还是门外的人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、紧闭房门的租客?
他走到门边,再次将耳朵贴上去。外面恢复了之前那种混杂的、模糊的嗡嗡声,婴儿的啼哭似乎转移了阵地,夫妻的争吵变成了压低声音的争执,麻将牌的声音依旧。
暂时安全。但安全感薄得像一张纸。
他退回桌边,坐下。不能再被动等待了。他需要主动做点什么,哪怕只是整理已有的信息。
他翻开笔记本,直接找到记录“溪流声”和符文碎片的那几页。母亲的字迹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跳脱,那些关于“场”、“印痕”、“终结的回声”的描述,此刻读来不再是抽象的概念,而是带着某种冰冷的、可触及的真实感。她自己就是实验品,在未知的领域里摸索,记录下每一次异常的感受,试图找出规律,却最终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。
陈暮的目光落在“第七区旧址地下”和“溪流尽头”这几个字上。母亲认为那里是“回声”汇聚的地方,是真相所在,也是她最终要去探查的目标。她去了,然后失踪了。
他现在有两个选择:一是避开这个明显危险的目的地,从其他线索(比如阿阮、老唐,或者追查符文碎片照片)入手;二是……直接去那里看看。
前者看起来更安全,但可能迂回漫长,且未必能避开最终的核心。后者则是直面母亲走过的路,也是最危险的路。
胸口的胎记似乎随着他的思绪起伏,搏动得略微加快了一些。芯片也传来一阵细微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温度变化。仿佛这两样东西在默默表达着它们的“倾向”。
陈暮靠在冰冷的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:便利店积水里分裂的倒影,废车场老唐浑浊而锐利的眼睛,“回声”书店阿阮在书海中佝偻的背影,窗外少年琥珀色的空洞眼神,还有门外那短暂停顿的、拖沓的脚步声……
所有这些碎片,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,指向母亲留下的那个模糊的终点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金属盒子上。要打开它,可能需要到达那个地方,找到真正的“共鸣”。要理解母亲身上发生了什么,要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,可能也无法绕过那里。
风险巨大。但退路似乎正在一条条消失。
他拿起笔,在笔记本空白的扉页上,开始梳理已知的信息和疑问,画下简单的关联图。笔尖划在粗糙的纸面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这间寂静(相对而言)的屋子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时间在笔尖的移动和思绪的翻腾中悄然流逝。气窗外透进的光线慢慢改变了角度,颜色也从灰白变成了淡淡的橙黄。傍晚了。
楼道里的嘈杂声似乎达到了一个高峰,然后又渐渐平息下去。做饭的香味(混合着劣质油和廉价调料的刺鼻气味)从门缝里飘进来。远处传来收看电视新闻的声音。
陈暮停下笔,揉了揉发涩的眼睛。纸上已经写满了杂乱的词语和箭头。线索依旧破碎,但一条隐约的路径似乎正在浮现。
他需要了解更多关于城东新区开发前的地貌,特别是水系分布。需要找到任何可能留存下来的、关于“第七区”这个旧称的资料或地图。还需要……为可能的前往那个地方做准备。
他看了一眼背包。里面除了笔记本和金属盒子,只有几件换洗衣服、一点钱和食物。远远不够。
首先,他需要一部更安全的、不记名的手机,或者至少一个无法被追踪的通讯方式。其次,需要一些防身的东西(尽管他对此毫无经验)。还有,需要更详细的城东新区,尤其是待开发区或废弃区域的地图。
钱是个问题。他手头的现金只够支付几天房租和最基本的生活费。
也许……可以卖掉一些东西?他有什么值钱的?除了母亲留下的这些“麻烦”,他一无所有。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苦涩的荒谬。
窗外最后的天光也隐没了,房间完全陷入昏暗,只有那盏孤零零的灯泡散发着有限的光晕。陈暮没有开灯,就坐在逐渐浓重的黑暗里,听着外面筒子楼特有的、夜晚降临时的各种声响:锅碗瓢盆的碰撞,电视节目的喧嚣,孩子的哭闹逐渐变成睡前的哼唧,夫妻的争吵也最终被疲惫的沉默取代。
在这片充满了他人生活噪音的、破败的庇护所里,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,自己正站在一个岔路口。一边是退回相对“安全”的未知(被追踪、被窥视),另一边是踏入母亲失踪的黑暗,去追寻一个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真相。
而指引他的,只有体内两个沉默而固执的信标,和一本写满谜语的笔记。
夜色完全笼罩了筒子楼。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透过气窗,在肮脏的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光斑。陈暮坐在昏黄灯泡的光晕与窗外渗入的霓虹光影交界处,影子被拉得很长,扭曲地印在斑驳的墙壁上。
他伸出手,拿起那个冰冷的金属盒子,握在手里。金属的凉意透过手掌传来,与胸口芯片的温热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盒子上依旧没有任何缝隙可以开启,像一个完美的、沉默的谜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,更像是说给自己听:
“那就……去听听看吧。”
“听一听,那所谓的‘回声’,到底是什么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仿佛响应一般,胸口胎记处传来一阵清晰而有力的搏动,像是一声低沉而坚定的应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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