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五爷生平,阴司行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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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章 五爷生平,阴司行当
堂屋里的陈设被搬了个空,只留下一张平日里吃饭用的八仙桌推到了墙根底下。
陆兴民手脚麻利,指挥著秦庚搭起了一张「塌板」。
这东西其实就是两长凳架著一块门板,但在白事行当里,这就是逝者在阳间最后的温床。
「走得顺当,不撞门框。」
陆兴民一边搭手抬著朱信爷的肩膀,一边低声念叨著规矩。
秦庚托著朱信爷的双脚,触手冰凉僵硬。
两人合力,将老爷子稳稳当当地放在了塌板上。
刚一放好,陆兴民便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,塞进了朱信爷的嘴里。
「这叫含口钱」,到了那边,过路也好,打点也罢,嘴里得含著东西,不能空著嘴去,那是饿死鬼的相。」
做完这一切,陆兴民拍了拍手上的灰,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。
「五爷,这边大体算是安顿下了。接下来的事儿琐碎,得跑腿。」
陆兴民指了指门外:「冰棺得去西城的永安号请,那家的冰是从地窖里起出来的老冰,硬实,镇得住。」
「还有这发丧的帖子,得找先生写,然后散出去。响器班子、知客、还有那一套乱七八糟的纸扎供品,我亲自去张罗。」
秦庚点了点头:「劳烦陆掌柜了。钱不够随时说话。」
「这话见外了。」
陆兴民摆了摆手,招呼了一声正在院子里扫雪的小魏:「小魏,别扫了,跟我走一趟,有你忙的。」
「哎!来了!」
小魏把扫帚一扔,搓了搓冻红的手,跟著陆兴民匆匆出了门。
院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秦庚没动地方。
陆掌柜临走前特意嘱咐过,这堂屋里一旦停了灵,就不能断了人气儿。
若是把尸首孤零零地扔在这儿,那是大不敬,也容易招来些不干净的东西一虽然秦庚如今一身明劲气血方刚,不怕那些,但规矩就是规矩。
他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塌板旁边。
炉子里的火苗偶尔跳动一下,发出「啪」的声响。
秦庚看著躺在那里的朱信爷,老爷子脸上的黄纸随著微弱的气流轻轻起伏,就像是还在呼吸一样。
但他知道,那只是风。
「信爷,您这一走,倒是清净了。」
秦庚低声自语,点了几根香,立在了朱信爷的头前的小桌上。
烟雾袅袅升起,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旋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日头从东边转到了南边,又开始往西斜。
约莫过了两个时辰,门外传来了嘈杂的车轮声和吆喝声。
「让让!让让!冰棺到了!」
小魏的大嗓门在胡同口就响了起来。
秦庚起身推门出去,只见四五个精壮的汉子,喊著号子,抬著一口黑漆漆的大棺材进了院子。
这棺材看著比寻常的要高大许多,底下带著一层厚厚的隔仓,透著一股森森的寒气。
「这是「如意寿棺」,也就是咱们俗称的冰棺。」
陆兴民满头是汗地跟在后面,指挥著汉子们往屋里抬:「慢点!慢点!别磕了门框!
抬起来!好嘞,进!」
几名汉子显然是做惯了这行的,配合默契,将沉重的冰棺稳稳地放在了堂屋的正中央。
接著,便是往那隔仓里填冰。
一块块切割整齐的透明冰砖被塞了进去,随著冰块的撞击声,屋子里的温度似乎都跟著降了几分。
「起灵—入棺!」
陆兴民高喝一声。
秦庚上前,抱起朱信爷的上半身,陆兴民托著下半身,两人小心翼翼地将老爷子放进了那铺著黄绸软垫的棺材里。
盖上那层特制的透明盖板,寒气被锁在里面,朱信爷的面容在玻璃下显得有些朦胧,却也更加安详,仿佛时间就在这一刻被冻结了。
刚安顿好冰棺,胡同口又传来了一阵震天的响动。
「滴——答——滴—」
那是唢呐特有的高亢声响,穿透力极强,瞬间撕裂了午后的沉闷。
紧接著是笙、管、笛、箫混合在一起的乐声,虽然还没成曲调,但那股子热闹劲儿已经扑面而来。
秦庚抬头看去。
只见一行十几个人,浩浩荡荡地进了院子。
这帮人穿著统一的青布褂子,腰间系著白布带子,手里拿著各式各样的家伙事儿。
打头的是个白胡子老头,看著得有六十开外了,身板却挺得笔直,手里攥著一把被盘得油光锃亮的老唢呐,那唢呐杆子上还系著红绸子。
「这是孙家班的班主,人送外号唢呐孙」。」
陆兴民凑到秦庚耳边,低声介绍道:「这可是咱们津门卫响器行当里的泰斗,也是最大的白事班子」
「寻常人家花大价钱都未必请得动他亲自出场,这回我一说是朱信爷的事儿,老头二话没说,带著全班底的人马就来了。据说他和信爷有旧。」
秦庚心中一动,目光落在那个白胡子老头身上。
那老头进了院子,原本板著的脸在看到堂屋正中央那口黑漆漆的冰棺时,瞬间就垮了下来。
「老朱啊——!」
一声凄厉的哭嚎,毫无征兆地从老头嗓子里爆发出来。
这哭声不是那种只有干嚎不见眼泪的假哭,而是带著真真切切的悲痛和颤音,听得人心里发酸。
「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!连句话都没留下!」
「咱们老哥俩虽然这几年没怎么走动,可心里都记挂著啊!你说走就走,让我这把老骨头以后找谁喝酒去啊!」
唢呐孙几步抢进堂屋,噗通一声跪在那个早就备好的蒲团上,手里抓起一把纸钱,往火盆里一扔。
火苗轰的一下窜起老高,映照著老头那张满是皱纹和泪痕的脸。
他身后的那帮徒子徒孙们,也都跟著跪了下来,虽然没敢像班主那样放声大哭,但也一个个低著头,神色肃穆。
哭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,唢呐孙似乎是把心里的那股子郁气都哭了出来。
他长长地喘了几口粗气,用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,然后在旁边徒弟的搀扶下,颤巍巍地站了起来。
「哪位是这儿的主事孝子?」
唢呐孙沙哑著嗓子问道。
「孙班主,这位就是。」
陆兴民引荐道:「南城秦五爷,也是信爷临终托付的后辈。」
唢呐孙转过头,那双有些浑浊但依旧锐利的老眼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秦庚一番。
「小五是吧。」
唢呐孙的声音不大,却透著股子长辈的威严:「朱信爷生前没跟我提过你,我也不知道你是哪路神仙。」
「不过,老朱那双眼是铁眼」,看物件准,看人更准。他既然肯把身后事托付给你,那你小子肯定有让他看上眼的地方。」
秦庚拱手行了一礼,态度恭敬:「孙班主谬赞了,我只是尽本分。」
唢呐孙没说话,只是摆了摆手,进了里屋,示意其他人先退出去。
里屋只有他和秦庚两人,老头突然往前凑了一步,压低了声音,那眼神变得异常犀利,死死地盯著秦庚。
「小子,我问你一句。」
唢呐孙指了指脚下的地砖,语气意味深长:「这院子里的井,水寒不寒?」
秦庚心头猛地一跳。
这井下有暗河,有旱洞,更有朱信爷藏了一辈子的宝贝。
可这老头一开口就是「井」,显然是话里有话。
秦庚面色不变,肃然道:「井水虽寒,但已经封了口,以后不会有人掉下去。」
这话回答得滴水不漏。
唢呐孙闻言,眼中的犀利之色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。
他伸出粗糙的大手,重重地拍了拍秦庚的肩膀。
「好!好小子!你知道这就好。」
唢呐孙叹了口气,目光再次投向那口冰棺,眼神复杂:「老朱这一辈子,都搭在那口井里头了。他守的不是财,你能明白这个理儿,就不枉他把这副担子交给你。」
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,唢呐孙转过身,对著门外喊了一嗓子:「都给我滚进来!」
呼啦啦一下,那十几个徒子徒孙全都涌进了里屋,一个个垂手侍立,大气都不敢出。
唢呐孙指了指秦庚,对众人说道:「这位是五爷,平安县城南城地皮上的话事人儿,也是这次的主家。」
接著,他又指了指堂屋的冰棺,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庄重。
「这过世的老人家,是我挚友,也是咱们津门卫的一位隐士。」
「你们这帮小兔崽子都给我听好了。」
「他老人家原名朱武俊,倒退二十年,那是津门内城武俊典当行」的大掌柜!」
「那时候,洋人在咱们这地界上横行霸道,不知道挖了咱们多少祖坟。老朱他————他是条汉子。」
说到这,唢呐孙的声音哽咽了一下,眼圈红了。
「老朱拼到了倾家荡产,拼到了家破人亡,拼到了断子绝孙————」
「他这后半辈子,窝在这平安南城当闲汉信爷,一样养过不少孤儿,送出去过不少人物。」
「老朱,当得起《百鸟朝凤》!」
这话一出,如同平地一声雷。
屋子里的十几个乐手,不管是那两个五六十岁的老乐手,还是那七八个正当壮年的青壮,亦或是那两个半大小子,全都瞪大了眼睛,一脸的不可思议。
《百鸟朝凤》!
这四个字在响器行当里的分量,那是重如泰山。
那是唢呐曲子里的帝王,是对逝者最高的评价。
无德之人,死后千金买不到一曲百鸟朝凤,这就是白事行当的规矩!
谁若是因为钱坏了规矩,整个行当都得唾弃。
有道是:一曲百鸟朝凤,孝子贤孙跪满山。
这不仅是个技术活,更是个体力活,也是个心力活。
那两个上了岁数的老乐手互相对视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和激动。
他们跟著班主干了几十年了,也没见班主吹过几次这曲子。
上一次吹,还是给一位津门老统领送行的时候。
没想到今天,为了这么个看似不起眼的落魄老头,班主竟然要动用这压箱底的绝活。
他们开始好奇,朱信爷到底是何许人也。
听班主三言两语,没说太清楚,不过他们也听出个大概,大体意思就是和洋人对上,全家都拼完了,指不定是当年闹大刀团的?
不过也没人继续打听了。
班主说当得起,那就当得起!
「都听明白了吗?」
唢呐孙环视众人,厉声道:「都给我打起精神来,好好准备!把你们手里的活儿都给我亮出来!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,坏了老朱的排场,别怪我孙某人不讲师徒情分,直接砸了他的饭碗!」
「指不定你们这辈子,就吹这一次《百鸟朝凤》了!这是积德的事儿,也是露脸的事儿!」
「是!班主!」
众乐手齐声应诺,声音洪亮,透著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白事班子的人也有自己的江湖规矩。
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。
给那为富不仁的土财主吹,哪怕给再多的钱,也就是吹个响亮,吹个热闹,那是买卖,绝对不给吹大曲,别说百鸟朝凤了,烂曲都欠奉。
可若是给这种真英雄、真豪杰吹,那是发自肺腑的敬重,那是手艺人的尊严。
知道了朱信爷的过往,知道了他是为了跟洋人斗才落到这步田地,这些底层的乐手们心里那股子火就被点燃了。
「行了,都去外头搭棚子,准备起更!」
唢呐孙挥了挥手,把人都赶了出去。
此时,一直在旁边忙活的陆兴民走了过来,手里捧著一叠叠好的白布。
「孙班主那边安排妥了,你这边的行头也得换上了。」
陆兴民一边说著,一边帮秦庚解下外衣,换上那粗麻布制成的孝服。
腰间系上草绳,头上戴上那顶带著两个尖角的孝帽子,脚下的布鞋也蒙上了一层白布。
这一身行头一穿,秦庚整个人显得更加肃穆,那股子悲凉的气氛也就更浓了。
「陆掌柜,这次多亏了你和孙班主。」
秦庚看著镜子里的自己,低声道:「这《百鸟朝凤》的人情,太大了。
「9
「这都是信爷自己积攒下来的福报。」
陆兴民帮秦庚整理著衣领,感叹道:「刚才孙班主没细说,其实这几天我散帖子的时候,顺道也打听了不少事儿。不打听不知道,一打听吓一跳。」
「信爷这人脉,广得很。但他从不说。」
「有熟的,像孙班主这样的生死之交;也有不熟的,但都承过他的情。」
「早些年,信爷在南城这一片,资助过不少无家可归的孤儿,给口饭吃,给件衣裳穿,甚至是掏钱送去学手艺。」
「如今这些孩子长大了,有的在码头扛大包当了小头目,有的进了巡警队,还有的做了小买卖。」
「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,但也算是混出了个人样。」
「我这帖子一发出去,好些人一听是朱信爷没了,当场就红了眼圈,说是无论如何都要来磕个头。」
说到这,陆兴民拍了拍秦庚的肩膀:「五儿,你说信爷这辈子值不值?我看值。他把善缘都结下了,如今这丧事,那就是对他这辈子最好的交代。」
秦庚听得心头温热。
原来信爷藏著这样一颗菩萨心肠。
他不禁想到了自己。
若是没有信爷当初的资助,自己或许练武的进度会落下很多。
「陆掌柜。」
秦庚转过身,对著陆兴民抱拳一礼,神色郑重:「这次丧事,不管花多少钱,只要能把这排场撑起来,我都认。我现在手头的现大洋可能不太够,若是超了,算我秦庚先赊著您的,下个月我一定连本带利给您补上。」
「哎!小五,你这是打我的脸啊!」
陆兴民假装生气地瞪了秦庚一眼:「咱们之间,那是过命的交情。再说了,信爷这也算是长辈,我出点力也是应该的。」
「两百块大洋,那是足够足够的了。」
「您就放心吧,这钱若是花不完,我还要退给你呢。
「若是超了,算我陆某人给信爷随的礼钱!」
「更何况————」
陆兴民神秘一笑,压低了声音:「以后你就知道了,这丧事办得越风光,这人情往来里头藏著的机会也就越多。」
秦庚心中了然。
这就是江湖。
红白喜事,从来都不只是为了死人,更是为了活人。
通过这场丧事,能把那些平日里散落在各处的、受过信爷恩惠的人脉重新聚拢起来,这或许也是信爷留给自己的最后一笔「财富」。
或许信爷早就想好了?
「我明白了。」
秦庚点头。
「接下来就要开始上人了。」
陆兴民看了看天色:「虽然正日子是明天晚上,但今儿晚上就开始有人来吊唁。你就得在这屋里守著,这是规矩。至于外头收礼钱的事儿,得找个信得过的自家人。」
「礼钱?」
秦庚一愣。
「那当然。」
陆兴民理所当然地说道,「人家来吊唁,那是带著心意来的。咱们这丧事办这么大排场,流水席摆出去,那都是真金白银。」
「这礼钱不是为了赚钱,是为了个礼尚往来。」
「人家两个肩膀扛著脑袋来吃席?那成何体统?人家自己面上也过不去啊。」
「也是。」
秦庚点头:「那酒楼那边————」
「放心,都安排好了。城南最好的聚宾楼,大厨带著家伙事儿直接过来,就在胡同口搭棚子起灶,保准让来的宾客吃好喝好,挑不出一点毛病。」
「妥了。」
秦庚心中稍安。
他这辈子遇到的人不多,但每一个都是贵人。
徐叔,信爷,陆掌柜,郑掌柜————
这份恩情,无以为报。
正说著话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声。
「五爷,五爷!」
金河那憨厚的大嗓门传了进来。
秦庚抬头一看,只见徐春带著金河、马来福、李狗,一群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。
「五哥,我们听说了。」
徐春一进门,看著一身孝服的秦庚,心里心疼,说道:「我们几个也没啥大本事,但这跑腿出力、搬搬扛扛的活儿,俺们包圆了!决不能让信爷走得冷清!」
「对!五爷,您就吩咐吧!」
金河也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「好。」
秦庚也没矫情,直接吩咐道:「徐叔,您带著金河他们在院子里支应著,有些搬桌子挪板凳的重活儿,来人了,帮忙引个路,该放鞭放鞭。」
「李狗。」
「五爷,我在!」
李狗凑上前。
「你脑子活,识数。」
秦庚指了指门口的一张桌子,「你去那边坐著,负责收礼钱、记帐。每一笔都要记清楚,谁来的,随了多少,那是人情债,以后得还的。」
「得嘞!五爷您放心,若记错了您唯我是问!」
李狗立马应承下来,这活儿交给他,那是对他最大的信任。
「金叔,你去帮著陆掌柜和孙班主那边打打下手,缺啥少啥,赶紧去买。」
「好嘞!」
众人领了命,立刻就在这小院里忙活开了。
有了这帮兄弟的加入,原本冷清凄凉的丧宅,一下子多了几分人气儿。
陆掌柜怕李狗不识字,记不清楚,又安排了个自己手底下的小厮,帮著李狗一起记帐。
天色彻底黑了下来。
第一天叫「守灵」。
按照规矩,这一天主要是自家的子孙血亲回来奔丧。
秦庚早就派人去通知了朱信爷那还在世的侄子和侄女。
可是,一直等到月上中天,等到孙家班的唢呐声都吹哑了嗓子,等到那长明灯添了三次油。
那所谓的侄子侄女,连个鬼影都没见著。
秦庚独自一人跪在灵前,往火盆里添著纸钱。
火光映照著他那张平静如水的脸。
他并不意外,也不生气。
那两头狼,早就盼著老头子死,如今人死了,也没见著留下什么金山银山,反而还要花钱办丧事,他们躲都来不及,怎么会来?
不来也好。
省得脏了信爷的轮回路。
秦庚看著那冰棺里安详的老人,默默说道:「信爷,您看见了吗?」
「我就是您的亲儿子,我给您守著。」
寒风呼啸,吹得灵棚哗啦啦作响。
秦庚的身影在这漫漫长夜里,一动不动。
这一夜,就这样过去了。
第二天,天刚蒙蒙亮,门外就传来了第一声问候。
那是街坊四邻,还有那些受过恩惠的故旧,开始上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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