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 合作突破
周五下午三点,陆氏大厦三层多媒体厅。
空气里飘着咖啡香和某种紧绷的期待。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三十多个人——陆氏珠宝线所有总监级以上高管,几位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的元老,还有周放为首的营销部骨干,此刻正抿着嘴唇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。
主位空着。陆泽深还没来。
苏晴站在讲台侧面,手里握着遥控器,指尖冰凉。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西装套裙,头发松松挽起,耳边依然是那对月光石耳钉。左手腕上,那条陆泽深送的浅灰色护腕藏在袖口下,成了某种无声的支撑。
“苏总。”林薇凑过来,小声说,“刚收到消息,陆总在楼上接待几位突然到访的投资人,可能会晚十分钟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晴点头,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面孔——有几个明显不耐烦,有几个在低头看手机,还有几个,比如产品总监李总,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,像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她能理解。过去一个月,“晴·光”团队搬进陆氏,占用了最好的办公区,拿走了最核心的项目资源,还屡次在会议上“挑战权威”。而今天,是验收成果的时候。
成,则一切质疑烟消云散。
败,则证明那些反对派是对的——陆泽深看走了眼,陆氏不该把宝押在一个年轻设计师身上。
“紧张?”身边传来低沉的声音。
苏晴转头,陆泽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侧。他没穿西装外套,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领带松松垮垮挂着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有一点。”苏晴老实说。
“不用紧张。”陆泽深翻了翻文件,语气平淡,“数据不会骗人。过去四周,你带着团队完成了‘破茧’系列十二件作品的打样,工艺合格率92%,比陆氏设计部平均水平高8个百分点。成本控制方面——”
他把文件递给她:“自己看第三页。”
苏晴接过,快速浏览。那是她提交的生产预算和实际支出的对比表,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最终结果是:实际成本比预算低3.7%。
“这……”她抬头看他。
“我把你的预算表给财务部看过。”陆泽深说,“王总监的原话是:‘这姑娘懂行,没虚报,还留了余量。’”
他顿了顿:
“所以,今天你不需要证明什么。你只需要把东西拿出来,让他们看看——什么叫专业。”
说完,他走到主位坐下,扫视全场:
“开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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灯光暗下,投影亮起。
第一张PPT是纯黑色的背景,中央只有两个字:
破茧·新生
苏晴走到讲台中央,握着遥控器的手已经不再发抖。
“各位下午好。”她开口,声音清晰,“在过去一个月里,我和团队完成了联名系列‘破茧·新生’的十二件作品打样。今天,请大家品鉴。”
她点开下一张。
是一段三十秒的视频:黑暗中,一颗钛金属材质的“茧”在缓慢旋转。突然,一道光从侧面切入,“茧”的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,从裂缝中透出渐变的光——从靛蓝到薄荷绿,再到近乎透明的淡金。
“这是系列的核心概念:‘破茧’不是瞬间的爆发,是缓慢的、累积的、从内部开始的蜕变。”苏晴解说,“我们用了钛金属阳极氧化着色工艺,通过控制电压和时间,让金属表面形成不同厚度的氧化层,从而折射出渐变的光影。”
台下有人小声议论:“这工艺……很难做均匀吧?”
苏晴听见了。她点开下一张——是工艺流程图,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参数。
“确实很难。”她坦然承认,“我们试了十三种配方,失败了四十七次。最后,在陆总的建议下,加入了微量钴离子作为稳定剂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看向陆泽深。
陆泽深微微颔首,示意她继续。
“——最终实现了氧化层厚度误差小于0.1微米,色差控制在肉眼不可辨别的范围内。”苏晴调出对比图,“左边是普通阳极氧化的效果,右边是我们的。”
图片放大,台下响起轻微的吸气声。
左边的金属片颜色斑驳,光线下能看到明显的不均匀;右边的则像一块完整的、流动的极光,从任何角度看都完美无瑕。
“接下来,请看实物。”
苏晴按下遥控器,会议厅侧面的丝绒帷幕缓缓拉开。
十二个展柜一字排开,灯光从顶部倾泻而下,每一件作品都在特制的旋转台上缓慢转动。
第一件,是名为“初醒”的项链。钛金属勾勒出抽象的蝶翼轮廓,中央镶嵌一颗15克拉的帕拉伊巴碧玺,但最妙的是——碧玺周围不是传统的爪镶,而是用极细的钛金属丝“缠绕”住宝石,像茧正在裂开时,丝线还粘连着内部的新生。
第二件,“振翅”耳环。不对称设计,一边是完整的“茧”,一边是半破的形态,佩戴时随着动作轻轻晃动,光影在耳畔流动。
第三件,“新生”手镯。可开合的活扣设计,但接缝处用了磁吸闭合,表面看不到任何机械结构。手镯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:“光从裂缝透入处,新生开始。”
一件,又一件。
每件作品都有独特的光影呈现,都有精巧的结构设计,都融合了陆氏传统的精湛工艺(比如手工微镶、古法金工)和苏晴标志性的现代美学。
整个会议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。
那些原本不耐烦的面孔,此刻都专注地盯着展柜;那些低头看手机的人,早已收起了设备;而李总——那位曾经最反对合作的产品总监——此刻正站起身,弯着腰,几乎把脸贴在“初醒”项链的展柜玻璃上,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撼。
“这镶嵌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钛金属丝那么细,怎么固定宝石的?”
“用的是陆氏传承的‘蛛丝镶’工艺。”苏晴走到他身边,轻声解释,“但把原来的黄金丝换成了钛金属,直径从0.3毫米缩减到0.1毫米。老师傅们花了三周时间才掌握力道。”
李总直起身,看向苏晴,眼神复杂:“……你懂传统工艺?”
“学了一个月。”苏晴坦然道,“每天在工厂待到凌晨,跟着师傅们学。陆氏有七位老师傅,平均工龄三十年以上,每个人都是活着的工艺百科全书。我笔记记了三大本。”
她顿了顿:
“李总,您说得对,‘传承’很重要。但传承不是复制,是把老手艺用在新语境里,让它们继续活下去。”
李总沉默了。
几秒后,他缓缓点头:“……我明白了。”
这三个字,重如千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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品鉴环节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。每一件作品都被反复观摩,每一个工艺细节都被追问。苏晴和团队一一解答,数据清晰,逻辑严密,没有一句虚言。
最后,所有人重新坐回会议桌旁。
陆泽深开口:“现在,投票。同意‘破茧·新生’系列按计划推向市场的,举手。”
他第一个举手。
然后是李总——那位曾经最坚定的反对派,此刻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。
一个,两个,三个……三十多只手陆续举起,最后,全场只有一个人没动。
周放。
营销总监坐在那里,脸色不太好看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。
陆泽深微微挑眉:“周总监有不同意见?”
周放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。
他没有看陆泽深,而是转向苏晴:
“苏总。”
苏晴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周放沉默了几秒,然后——做了一个让全场震惊的动作。
他微微欠身:
“我为我过去一个月的不信任和刁难,向你道歉。”
会议厅里响起压抑的惊呼。
周放直起身,表情严肃:“我承认,一开始我觉得你就是个有点才华的年轻人,靠陆总赏识才能进陆氏。但今天,看了这些作品,听了你的讲解,我明白了——”
他看向展柜里那些流光溢彩的作品:
“才华可以有很多种。有的是灵光一现,有的是勤学苦练,但最难的一种,是既有天赋,又有毅力,还有……尊重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你尊重陆氏的工艺传统,所以愿意花一个月时间跟老师傅们学;你尊重商业规则,所以把成本控制得比预算还低;你尊重‘破茧’这个概念本身,所以从材质到结构到光影,每一个细节都在诉说同一个故事。”
他看向苏晴,眼神真诚:
“苏总,我错了。你不是来分蛋糕的,你是来把蛋糕做大的。‘破茧·新生’这个系列,我愿意用营销部全部资源来推——不是因为是陆总的命令,是因为它值得。”
话音落下,掌声响起。
先是零星的,然后连成一片,最后整个会议厅都沉浸在热烈的掌声中。
苏晴站在那里,眼眶发热。
她看向陆泽深。
陆泽深也在看她,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、只有她能读懂的弧度。
那弧度在说:你看,我说过,专业会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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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七点,外滩某私人会所,庆功宴。
气氛和下午的严肃截然不同。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,音乐轻柔,陆氏高管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话题都离不开“破茧”系列。
苏晴被围在中间,敬酒的人络绎不绝。
“苏总,敬你!今天真是开眼了!”
“那‘初醒’项链什么时候能买?我太太肯定喜欢!”
“苏总,下次有空给我们设计部上上课吧,那些年轻人需要你这种榜样!”
苏晴一一回应,酒杯几乎没空过。她酒量不算差,但架不住人多,几轮下来,脸颊已经泛起薄红。
“苏总,这杯必须敬你!”产品部副总监张雯端着酒杯过来,笑容满面,“李总回去后激动得给我们打了半小时电话,说‘陆氏捡到宝了’!来,我干了,你随意!”
说完,仰头一饮而尽。
苏晴正要喝,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,接过了她的酒杯。
“张总监这杯,我替苏总喝。”
陆泽深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站在苏晴身边。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扣子松了两颗,看起来比白天随意许多。
张雯一愣:“陆总,这……”
“苏总今天讲解了两小时,嗓子需要休息。”陆泽深语气平淡,但不容置疑,“酒,我来喝。”
说完,仰头,一杯香槟一饮而尽。
动作流畅,喉结滚动,放下杯子时眼神清明依旧。
“好!”周围有人起哄,“陆总护着合作伙伴,够意思!”
陆泽深没理会,只是侧头对苏晴低声说:“去那边坐会儿,吃点东西。”
苏晴想说“不用”,但陆泽深已经转向下一个敬酒的人:
“王总监,来,我敬你。这段时间生产部加班加点,辛苦了。”
又是一杯。
第三杯,第四杯……
苏晴数了数,短短二十分钟,陆泽深替她挡了七杯酒。
而他自己的应酬还没开始。
她走到餐台边,拿了块小蛋糕,却没心思吃,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在人群中游刃有余的身影。
他喝酒时很稳,每一杯都干脆利落,但放下杯子后,会轻轻揉一下太阳穴——那是他疲倦时的小动作,苏晴记得。
“担心陆总?”林薇凑过来,小声说,“我刚才听陈默说,陆总胃不太好,平时很少这么喝。”
苏晴心一沉。
她放下蛋糕,走向侍应生:“麻烦给我一杯温水。”
端着水杯,她穿过人群,走到陆泽深身边。他正和几位投资人交谈,见她过来,微微挑眉。
苏晴把水杯递给他:“陆总,喝点水。”
很简单的动作,很平常的话。
但陆泽深看着她,看了两秒,然后接过水杯,真的喝了两口。
那几个投资人交换了个眼神,笑容意味深长。
“陆总和苏总,配合得很默契啊。”其中一人笑道,“看来‘破茧’系列,想不火都难。”
陆泽深放下水杯,语气平淡:“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,自然会有好结果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苏晴:
“苏总今天辛苦了。早点回去休息吧。”
“……您呢?”
“我再待一会儿。”陆泽深说,“陈默在楼下,让他送你。”
苏晴还想说什么,但陆泽深已经转向投资人:“张总,关于下季度的投资计划……”
她知道,这是让她走的意思。
“那……我先告辞了。”苏晴对几位投资人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。
走出会所时,夜风一吹,酒意上头,她踉跄了一下。
一只手从身后稳稳扶住她。
“小心。”
是陆泽深。
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,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白衬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。
“陆总?您不是……”
“突然不想待了。”陆泽深语气随意,“走吧,送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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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上,两人都没说话。
陆泽深坐在驾驶座,开了点窗,夜风灌进来,吹散了车厢里淡淡的酒气。苏晴靠在副驾驶座上,闭着眼,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缓慢旋转。
“难受?”陆泽深问。
“……有点。”苏晴老实说,“我平时不怎么喝酒。”
“以后这种场合,不想喝就不喝。”陆泽深说,“你是设计师,不是陪酒的。”
苏晴睁开眼,侧头看他。
街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,腕表表盘上的晴雨指针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
“您今天……喝了很多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应酬而已。”陆泽深语气平淡,“习惯了。”
“但您的胃……”
陆泽深转头看她一眼:“陈默告诉你的?”
苏晴点头。
“他话太多了。”陆泽深转回去看路,“没事,我注意着量。”
车子拐进安福路,缓缓停下。
苏晴解开安全带,却迟迟没下车。
她看着陆泽深,看着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、私下里却会替她挡酒、记得她所有习惯的男人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
“陆总。”
“……嗯?”
“今天谢谢您。”她说,“不只是谢谢您挡酒,是谢谢您……一直相信我。”
陆泽深没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她,眼神在夜色中深得像海。
许久,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哑一些,带着酒后的微醺:
“苏晴。”
他第一次在非工作场合,这么正式地叫她的全名。
“……嗯?”
“你很优秀。”
四个字,简单,直接,没有任何修饰。
但苏晴的心脏,在那一刻,重重地跳了一下。
“不是因为有才华。”陆泽深继续说,目光看向窗外,像在对着夜色说话,“是因为你有才华,还肯拼命;被伤害过,还能保持纯粹;站在高处,还能低头学最基础的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这种品质,比任何设计都珍贵。”
苏晴喉咙发紧,眼眶发热。
她想说点什么,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,最后只挤出一句:
“……您也是。”
陆泽深转头看她,微微挑眉:“我?”
“嗯。”苏晴点头,“您很有眼光——知道什么人值得信任,什么事值得坚持。”
陆泽深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浅,但很真实,眼角有细纹漾开,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缝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早点休息。下周开始,才是真正的硬仗——市场推广、渠道铺设、媒体宣传……有你忙的。”
“好。”苏晴推开车门,下车。
夜风拂面,她站在路边,看着那辆黑色宾利缓缓驶离。
尾灯在梧桐树的影子里明明灭灭,最后消失在拐角。
苏晴转身上楼。
走到三楼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陆泽深发来的微信,只有三个字:
“你也是。”
她盯着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笑了。
笑着输入回复,删掉,再输入,再删掉。
最后,她只回了一个表情:
✨
发送。
那边没再回复。
但苏晴知道,他看到了。
她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沉静的夜色,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梧桐树叶。
忽然觉得,这个曾经让她觉得冰冷又孤独的城市,此刻有了温度。
因为她在这里,遇到了一个人。
一个会说“你很优秀”的人。
一个会用行动证明“我信你”的人。
一个……在她还没完全相信自己时,就先相信了她的人。
而这个人,叫陆泽深。
一个名字,从此有了重量。
(第十二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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