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沈逸再现
周三晚上七点,外滩华尔道夫酒店。
水晶吊灯把宴会厅照得如同白昼,空气里飘着香槟、香水、和某种无形的权力气息。这是一年一度的珠宝行业慈善拍卖晚宴,半个圈子的人都来了——老牌世家、新锐品牌、投资大佬、还有那些穿着高定礼服、笑容完美的社交名媛。
苏晴站在宴会厅侧面的走廊里,对着镜子最后检查妆容。
她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抹胸长裙,是陆泽深安排的造型师选的。颜色很妙,既不张扬也不低调,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见,但又不会显得刻意。长发松松挽起,露出修长的脖颈和锁骨,唯一的首饰是那对月光石耳钉——造型师原本想给她配更华丽的,但她坚持戴这个。
“因为,”她当时说,“这是借来的。戴着它,能提醒自己别飘。”
造型师愣了几秒,然后笑了:“苏小姐,陆总没看错人。”
现在,这对耳钉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柔的光,像把一小片月光别在了耳畔。
“紧张吗?”陆泽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晴从镜子里看到他——一身黑色定制西装,白衬衫,深灰色领带,袖扣是简单的铂金方扣。很标准的晚宴装扮,但穿在他身上,有种说不出的……压迫感。
不是刻意营造的,是那种久居上位、习惯掌控一切的气场自然流露。
“有一点。”苏晴转身,“毕竟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。”
“不用紧张。”陆泽深走近,递给她一杯香槟,“记住三点:第一,微笑,但不用对每个人都笑。第二,说话慢一点,想清楚再说。第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:
“如果有人让你不舒服,看我一眼就行。”
苏晴接过香槟,指尖碰到他的手指,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。
“陆总经常做这种‘护花使者’?”她半开玩笑地问。
“不经常。”陆泽深也端起一杯酒,“事实上,你是第一个。”
苏晴愣住。
陆泽深却没继续这个话题,而是抬了抬下巴:“走吧,拍卖要开始了。你捐的东西在第五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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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卖厅里座无虚席。
苏晴和陆泽深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——这是个微妙的安排,既在视线中心,又不会太正中央。坐下时,她能感受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。
好奇的,探究的,羡慕的,还有……嫉妒的。
“陆总旁边那个就是苏晴?”
“听说陆氏要和她联名……”
“长得是挺有气质,但也没什么特别嘛。”
“你懂什么,人家是靠才华……”
细碎的议论声飘进耳朵,苏晴面不改色,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。
陆泽深侧头,低声说:“别理他们。这个圈子里,永远有人觉得别人的成功都是运气。”
“……陆总也被这么说过?”
“经常。”陆泽深语气平淡,“说我‘不就是投胎投得好’,说我‘没有陆氏什么都不是’,说我‘冷血无情只会算账’。”
他顿了顿:
“后来我想通了——说这些话的人,要么是不如我,要么是怕我。无论是哪种,都说明我做对了。”
苏晴笑了:“这个心态很好。”
“你也可以有。”陆泽深看着台上,“因为今晚之后,说你的人会更多。”
拍卖开始。
前几件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:某品牌捐的限量款手袋,某明星捐的签名照,某画廊捐的版画。竞价不温不火,价格都在预期范围内。
直到第五件。
“接下来这件拍品,非常特别。”拍卖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,声音温和但充满感染力,“‘晨曦’系列原始设计手稿一套,共十二张,捐赠者是——‘晴·光’品牌创始人,苏晴女士。”
聚光灯打在展示台上。
十二张手稿被精心装裱在无酸卡纸上,放在特制的玻璃展柜中。铅笔线条细腻流畅,旁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和修改痕迹——能清晰看到设计的演变过程。
“这套手稿记录了‘晨曦’系列从灵感到成型的完整历程。”拍卖师继续说,“对于收藏者来说,这不仅是艺术品,更是一个创作故事的载体。起拍价,二十万元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
二十万对于手稿来说不算低,但考虑到“晨曦”系列如今的名气……
“二十五万。”后排有人举牌。
“三十万。”另一个声音。
“三十五万。”
竞价稳步上升,但幅度不大。苏晴静静看着,心里没什么波澜——捐出手稿是她自己的决定,钱多钱少都会捐给慈善基金会。
“五十万。”
一个声音从左侧传来。
苏晴下意识转头。
然后,整个人僵住了。
沈逸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,一身浅灰色西装,金边眼镜,笑容温和得体。他举着竞拍牌,目光却看着苏晴,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。
陆泽深也看到了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——苏晴注意到,这是他思考或警惕时的小动作。
“五十五万。”又有人出价。
“六十万。”沈逸立刻跟上。
“六十五万。”
“七十万。”
竞价突然变得激烈,但主角只有两个:沈逸,和一个坐在第二排的中年男人。
“那男的是谁?”苏晴低声问陆泽深。
“‘臻美’珠宝的老板,王建国。”陆泽深声音平静,“沈逸三个月前跳槽去的就是这家公司,现在是他们的设计总监。”
苏晴握紧了手中的竞拍牌。
“八十万!”沈逸再次举牌,这次声音大了些。
王建国犹豫了,最终摇头放弃。
“八十万第一次……八十万第二次……”拍卖师环顾全场,“八十万第三次——成交!”
槌落。
掌声响起。
沈逸站起身,微微欠身致意,然后目光再次投向苏晴。
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:怀念,愧疚,得意,还有某种……令人不适的占有欲。
苏晴别开脸。
“没事。”陆泽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很轻,但清晰,“手稿是你的,永远都是。他买走的只是一堆纸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苏晴深吸一口气,“只是没想到他会来。”
“我想到的。”陆泽深说,“所以才让你今晚一定要来。”
苏晴转头看他。
陆泽深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,眼神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财报:
“有些战场,躲不开。那就正面迎战,让他知道——现在的苏晴,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会被他伤害的小姑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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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卖后的酒会环节,人流散开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。
苏晴被几个媒体记者围住,问关于“破茧”系列的问题。她回答得得体,但余光一直在注意沈逸的动向。
果然,趁记者散去的间隙,沈逸端着酒杯走了过来。
“小晴。”他开口,声音还是那么温和,“好久不见。”
苏晴握着香槟杯的手指收紧,但脸上表情没变:“沈总监,请叫我苏总。”
沈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:“好吧,苏总。刚才拍下手稿,没经过你同意,抱歉。但我实在……太想留个纪念了。”
“八十万买纪念,沈总监很阔绰。”苏晴语气平淡,“不过钱是捐给慈善基金会的,我替山区孩子们谢谢你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划清界限,又暗讽他作秀。
沈逸听出来了,苦笑:“小晴,你变了。”
“人都会变。”苏晴看着他,“尤其是被信任的人捅一刀之后。”
沈逸脸色白了白:“当年的事……我有苦衷。我们可以找个时间好好谈谈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苏晴打断他,“公事的话,请联系陆氏商务部。私事的话,我们之间没有私事。”
她转身要走,沈逸却上前一步,挡住了去路。
“小晴,别这样。”他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急切,“我知道你恨我,但至少听我解释一次。当年是王建国逼我的,他说如果我不拿走那些设计,就让我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选择让我混不下去?”苏晴抬眼看他,眼神冷得像冰,“沈逸,三年了,你还在用同一个借口。能不能有点新意?”
沈逸怔住。
苏晴继续说:“就算当年你是被逼的,那这三年呢?你在‘臻美’拿着高薪,用着我的设计思路做产品,有没有想过还我钱?有没有想过公开道歉?有没有哪怕一次,觉得自己做错了?”
她每问一句,沈逸的脸色就白一分。
“你没有。”苏晴替他回答,“因为你从来都觉得,你是受害者,你是不得已。沈逸,你知道你最让人恶心的地方是什么吗?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是你永远在为自己找借口。”苏晴一字一句,“永远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,永远觉得别人应该理解你的‘苦衷’。但你知道吗?真正的苦衷,是说不出口的。能说出来的,都只是自私的遮羞布。”
说完,她绕过他,径直往前走。
沈逸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不远处,几个记者的镜头悄悄对准了这个方向——刚才的对话听不清,但两人对峙的画面,已经足够写一篇“昔日情侣反目成仇”的八卦稿了。
苏晴走到露台边,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。
手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害怕,是愤怒。那种时隔三年,再次见到伤害自己的人,却听到对方还在用同样借口狡辩的愤怒。
“给。”一杯水递到眼前。
苏晴转头,陆泽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边。
“香槟喝多了容易醉,喝点水。”他语气自然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看到。
苏晴接过,喝了一大口。冰凉的水压下心头的火。
“谢谢。”
“不谢。”陆泽深靠在栏杆上,看着宴会厅里的灯火辉煌,“刚才表现不错。”
“……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陆泽深侧头看她,“也很想上去给他一拳。但那样不体面。”
苏晴笑了,虽然笑容有点勉强:“陆总还会打架?”
“小时候练过拳击。”陆泽深说,“我父亲说,继承人不能只会算账,还得知道怎么保护自己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不过后来我发现,真正的保护不是拳头,是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头。
“头脑。”苏晴接话。
“对。”陆泽深看着她,“所以刚才你没失控,没给他继续纠缠的机会,这就是最好的反击——用理智,而不是情绪。”
苏晴握紧水杯:“但我还是生气了。”
“生气正常。”陆泽深说,“不生气才可怕,说明要么麻木了,要么根本不在乎了。你在乎,所以会痛,会怒,这是好事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但别让他知道你在乎。”
苏晴抬眼看他。
陆泽深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:
“在商场上,你的弱点一旦被人知道,就会变成攻击你的武器。沈逸今晚的目的,一是试探你的反应,二是制造话题。如果你失控了,明天头条就是‘苏晴对旧爱念念不忘’。”
“……我明白。”苏晴深吸一口气,“所以我忍住了。”
“你做得很好。”陆泽深说,“比我预想得还好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露台上,看着外滩的夜景。江风拂过,吹动了苏晴鬓角的碎发。
“陆总。”她忽然问,“如果是您,会怎么处理沈逸这样的人?”
陆泽深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说:“我不会处理他。”
苏晴愣住。
“因为他不配。”陆泽深语气平淡,“我的时间和精力很宝贵,只会用在值得的人和事上。沈逸这样的人,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——当他透明。不回应,不纠缠,不浪费任何情绪。”
他转头看她:
“你要赢他,不是靠骂他,是靠过得比他好,站得比他高,让他抬头都看不见你。到时候,他自然会明白——当年他放弃的,是多么珍贵的东西。”
苏晴看着江面上游轮的灯光,那些光带在黑暗中拉出长长的、破碎的痕迹。
像她的过去。
也像……可能的未来。
“陆总。”她轻声说,“谢谢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没问我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’。”苏晴说,“也谢谢你没劝我‘放下’或‘原谅’。”
陆泽深喝了口水:
“因为我知道,有些伤疤不是用来揭开的,是用来提醒自己——下次该躲开什么样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:
“而且,真正需要‘放下’和‘原谅’的人,不是你,是他。但他大概永远不会明白这个道理。”
宴会厅里传来音乐声,舞会环节开始了。
陆泽深看了眼手表:“差不多了。我们该走了。”
“走?”
“嗯。”陆泽深放下水杯,“今晚的目的已经达到了——你正式在行业里亮相,展示了专业和冷静。再待下去,只会给那些记者更多编故事的材料。”
他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
“我送你回去。车上还有个东西要给你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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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色宾利行驶在午夜的外滩。
陆泽深从后座拿出一个平板,解锁,递给苏晴。
屏幕上是“臻美”珠宝近三个月的财务简报。
“这是……”苏晴快速浏览,眉头越皱越紧,“他们在疯狂扩张?新开了十一家门店,还签了三个流量明星代言?”
“不止。”陆泽深开着车,声音平稳,“他们上周刚拿到一笔五千万的风险投资,投资方是‘华瑞资本’——这家公司背后,有陆氏竞争对手的影子。”
苏晴抬头:“他们在针对陆氏?”
“更准确地说,是在针对‘破茧’系列。”陆泽深打了把方向,车子拐进安福路,“沈逸跳槽时带走的,不止是你的设计思路,还有陆氏内部的一些……战略情报。”
苏晴心一沉:“所以今晚他高价拍下手稿,不只是为了恶心我?”
“那是表面。”陆泽深在苏晴公寓楼下停稳车,熄火,转身看着她,“深层目的是两个:第一,制造话题,拉高自己的行业知名度。第二,试探你的反应,如果你今晚失控,明天‘臻美’的公关稿就会写‘苏晴情绪不稳,联名系列恐难产’。”
苏晴捏紧平板:“……真够阴的。”
“商场上,比这阴的多了去了。”陆泽深语气平静,“但知道对手在做什么,就好办了。”
“您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”陆泽深说,“按原计划推进‘破茧’。他们越想让我们乱,我们就越要稳。等到联名系列发布那天,用产品说话——这才是最硬的回击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不过,有件事需要你配合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未来一个月,如果沈逸再联系你,或者通过任何人传话,都不要回应。”陆泽深看着她,“一个字都不要。所有沟通,都转到陆氏法务部处理。”
苏晴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陆泽深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,“这是我私人律师的联系方式。如果沈逸骚扰你,或者你感觉到任何人身安全威胁,直接联系他。他二十四小时开机。”
苏晴接过名片,看着上面烫金的“顾慎行律师”几个字。
“陆总……”
“别多想。”陆泽深打断她,“保护合作伙伴,是我的责任。”
他看了眼窗外:
“到了。早点休息。”
苏晴推开车门,下车前回头:“陆总,今晚……”
“嗯?”
“……谢谢。”她轻声说,“真的。”
陆泽深看着她,夜色中,他的眼神柔软了些:
“不谢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苏晴上楼后,陆泽深没立刻离开。
他拿起手机,拨通了陈默的电话:
“查一下‘臻美’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商业动作,包括但不限于供应链、渠道、营销投放。另外,查华瑞资本和沈逸之间的具体协议内容。”
电话那头,陈默的声音传来:“陆总,已经查到一些。沈逸和王建国签了对赌协议——如果‘臻美’今年销售额达不到三个亿,沈逸要个人赔偿两千万。”
陆泽深挑眉:“难怪他这么急。”
“另外,”陈默补充,“王建国私下接触过我们渠道部的两个人,想挖墙脚,被拒绝了。”
“把这两个人调离核心岗位,但不提原因。”陆泽深说,“还有,通知所有供应商,如果发现有人打探陆氏的生产计划,第一时间上报。查实有奖,隐瞒重罚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陆泽深看向苏晴公寓那扇窗。
灯已经亮了。
他想起刚才在宴会上,苏晴面对沈逸时,那双看似平静实则燃烧着怒火的眼睛。
像一只被侵犯领地的猫,弓着背,炸着毛,但爪子收得很好。
既不让对方得逞,也不让自己失态。
这种克制,比失控更需要力量。
他发动车子,缓缓驶离。
后视镜里,那扇窗的灯光越来越远,最后消失在梧桐树的枝叶间。
陆泽深想,也许他该谢谢沈逸。
谢谢这个人三年前的背叛,让苏晴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。
也谢谢他今晚的愚蠢挑衅,让陆泽深更清楚地看到——
他要保护的,是一个多么珍贵的人。
不是因为她脆弱。
恰恰相反。
是因为她足够坚强,却依然值得被温柔以待。
(第八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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