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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 雨夜初识


周五晚上九点半,陆氏大厦27层的灯还亮着七盏。

窗外是上海初夏的夜色,霓虹把天空染成暧昧的紫红色,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天边堆积的乌云——厚实、低垂,像随时要塌下来砸在陆家嘴那些玻璃幕墙上。

“完蛋,真的要下暴雨。”林薇趴在落地玻璃前,声音里带着绝望,“我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雨,但想着下班早就没带伞……”

小杨从电脑前抬起头,推了推黑框眼镜:“我带了。”

“真的?!”林薇眼睛一亮。

“嗯,折叠伞。”小杨从包里掏出一把巴掌大的伞,撑开——直径大概只够盖住一个头,“上个月超市满赠的。”

林薇:“……”

苏晴从独立办公室走出来,手里抱着厚厚一沓打印稿:“‘破茧’系列的第一版方案初稿出来了。大家今晚辛苦,可以先回去,我最后检查一遍就——”

话没说完,窗外“咔嚓”一声炸雷。

紧接着,雨点像有人在天上泼水一样砸下来,瞬间就把玻璃窗糊成了毛玻璃。风声呼啸,整栋楼的窗户都在轻微震动。

“我的妈呀……”老赵走到窗边,“这雨势,下去打车都打不到。”

苏晴看了眼手表:“叫网约车吧,公司报销。”

林薇已经在划手机了,两分钟后抬头:“排队187位,预计等待时间……两小时十五分钟。”

会议室陷入沉默,只有窗外的暴雨声和隐隐雷声。

苏晴放下稿子,走到窗边。楼下街道已经成了河,车灯在水面上拉出破碎的光带,几个没带伞的行人在屋檐下缩成一团。

“那就再工作一会儿。”她转身,“等雨小点再走。正好,趁大家都在,我们把方案再过一遍细节——”

话又没说完。
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陆泽深站在门口,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领带松垮地挂着,手里拿着个保温杯。看样子也是刚从楼上办公室下来。

“陆总?”苏晴愣住。

陆泽深扫了眼会议室里的人,目光在窗外的暴雨上停留一秒,然后说:“都没带伞?”

“带了一把。”小杨弱弱地举起那把小伞。

陆泽深看了一眼,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平静:“我的车在地库,可以送你们一段。”

“不用麻烦陆总——”苏晴下意识拒绝。

“不麻烦。”陆泽深打断她,“正好我要去浦西见个朋友,顺路。”

林薇眼睛亮了:“陆总住浦西?”

“嗯,武康路附近。”

“那正好!”林薇算起来,“苏总住安福路,小杨住乌鲁木齐路,老赵住湖南路——都在那一带!”

苏晴瞪了林薇一眼,意思是“你别替我做主”。

但陆泽深已经转身往电梯走:“五分钟后地库A区见。陈默会把车开过来。”

门关上。

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,然后炸开。

“陆总亲自送我们下班?!”小杨的声音都在抖。

“武康路的朋友?”老赵摸着下巴,“这个点见朋友?我怎么觉得……”

“觉得什么觉得。”苏晴拿起包,“赶紧收拾,别让陆总等。”

---

地库A区,一辆黑色宾利添越安静地停着。

陈默撑着伞站在车旁,看见苏晴一行人过来,微笑拉开后车门:“苏总请。其他几位同事,后面那辆商务车是公司的,司机会送你们。”

苏晴这才发现后面还停着一辆奔驰商务车。

“陆总呢?”她问。

“陆总在车上。”陈默示意。

苏晴弯腰钻进后座——然后愣住。

陆泽深坐在驾驶座,已经系好安全带,手搭在方向盘上。副驾驶空着。

“陆总亲自开车?”苏晴有些意外。以他的身份,通常应该有司机。

“晚上路况差,自己开更放心。”陆泽深从后视镜看她,“上车吧。”

苏晴犹豫了一秒——坐副驾驶好像太亲近,但坐后排又像把他当司机。

最终,她还是拉开了后车门。

车驶出地库,冲进雨幕的瞬间,整个世界都模糊了。

雨刷器以最快频率摆动,但仍然赶不上雨水倾泻的速度。陆泽深开得很稳,车速不快,但每一个变道、每一个转弯都精准果断。

车内很安静,只有雨声、引擎声、和空调出风口的微弱风声。

苏晴靠在后座,看着窗外流动的光斑。雨水在玻璃上拉出扭曲的纹路,霓虹招牌变成一团团晕开的色块,像印象派的画。

又是一声炸雷,这次近得多,仿佛就在头顶炸开。

苏晴下意识缩了缩肩膀,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包带。

很小很小的动作,但陆泽深从后视镜看到了。

“怕打雷?”他问。

“……以前不怕。”苏晴看向窗外,“后来有一次,雷雨天,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,就有点……条件反射。”

她没有细说,但陆泽深大概能猜到。

三年前那个雨夜,沈逸卷走一切的那个晚上——应该也是这样的雷雨天吧。

车内又陷入沉默。

但这次,陆泽深伸手在中控台上按了几下。车载音响里流出一段舒缓的钢琴曲,音量不大,刚好能盖过雷声的尖锐。

“肖邦的《雨滴》。”陆泽深说,“适合雨天听。”

苏晴有些意外:“陆总喜欢古典乐?”

“失眠的时候听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雨声太大睡不着,就用音乐盖过去。”

“您失眠?”

“老毛病了。”陆泽深打了把方向,车子平稳驶入隧道,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,车内突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,“小时候还好,十八岁以后就经常睡不着。试过很多方法,最后发现听雨声录音最管用——但不是这种暴雨,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。”

苏晴想起他办公室那排古董晴雨表。

原来不只是收藏,是某种……自我治疗的工具。

“我也有个治失眠的方法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嗯?”

“看商业报告。”苏晴笑了,“特别枯燥的那种,比如上市公司的年度财报,或者行业白皮书。看着看着就睡着了。”

陆泽深从后视镜看她一眼,眼神里有点笑意:“这方法不错,下次试试。”

车子驶出隧道,重新冲进雨幕。

雨似乎小了一些,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滂沱大雨——有区别,但不大。

“对了,”陆泽深忽然说,“下周三晚上,陆氏有个慈善拍卖晚宴。如果你方便,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女伴出席。”

苏晴怔住:“……女伴?”

“商业意义上的。”陆泽深补充,“晚宴上会有很多潜在合作方和媒体,你作为‘破茧’系列的主设计师出席,可以提前预热。”

理由充分,合情合理。

但苏晴总觉得,哪里不太对。

“陆总没有其他……更合适的人选吗?”她问得委婉。

陆泽深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说:“有。很多。但我希望合作伙伴能理解我的商业逻辑,而不是只会微笑点头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而你,苏晴,是唯一一个会在会议室里跟周放拍桌子的人。”

苏晴想起下午那场争论,忍不住笑了:“我那不算拍桌子,是理性辩论。”

“理性到让周放脸色发青。”陆泽深也笑了,“所以,来吗?”

“……来。”

“好。周三下午四点,造型团队会去你工作室。陈默会联系你。”

车子拐进安福路。

这条法租界的小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安静,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,路灯的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一圈圈光晕。

“停在前面路口就好。”苏晴指着不远处的一栋老洋房,“里面路窄,不好掉头。”

陆泽深依言在路口停下,却没立刻开车门锁。

他转身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把长柄黑伞——不是折叠伞,是老式的那种,木质手柄,伞骨结实。

“给。”他递到后座。

苏晴接过:“那您……”

“我车里有备用。”陆泽深说着,按下车门锁,“明天见。”

“明天见。”

苏晴撑开伞,冲进雨幕。伞很大,足够遮住整个人。她快步走到公寓楼下,刷卡进门,在门厅里收伞时,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

那辆黑色宾利还停在路口,没走。

车内灯亮着,能看见驾驶座上陆泽深的侧影。他低着头,好像在手机上打字。

苏晴站了几秒,转身上楼。

---

车内,陆泽深确实在打字。

但不是工作信息,是给陈默的:

“查一下三年前六月,上海雷雨最大的那几天,苏晴身上发生了什么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那栋老洋房三楼的一扇窗亮起灯。

暖黄色的光,在雨夜里像个小小的、温暖的岛屿。

他又想起刚才在车上,雷声炸响时她那个细微的瑟缩。

像只被惊吓到的小动物,但下一秒就挺直背脊,装作若无其事。

这种反差……有点意思。

手机震动,陈默回复:

“陆总,三年前六月十七日,上海特大雷暴雨,局部地区内涝。那天晚上,苏晴当时的工作室所在园区停电,监控系统瘫痪。第二天早上,沈逸消失,工作室被搬空,苏晴报警的记录还在——但最后因为‘感情纠纷’没有立案。”

陆泽深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。

感情纠纷。

多轻巧的词,盖住了多少真实的伤害。

他又抬头看向那扇窗。

灯还亮着,隐约能看见有人影在窗前走动——应该是苏晴在收拾东西。

雨还在下,但已经从小了很多。雨点敲在车顶上,发出规律的“哒哒”声,像某种安眠曲。

陆泽深忽然觉得困了。

很奇怪,他平时在这个点正是最清醒的时候——失眠症患者的生物钟通常很诡异。

但今晚,在这个陌生的路口,听着雨声,看着那扇窗里的灯光,他竟然有了睡意。

他闭上眼,靠在头枕上。

脑海中浮现的,是下午会议室里,苏晴站在白板前写下“破茧”二字的侧影。

马尾松松挽着,几缕碎发落在颈侧。握马克笔的手指修长,手腕上那道细痕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
她说话时眼睛很亮,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兴奋,是深处有火在烧的光。

那种光,他在很多人脸上见过——年轻的创业者,怀才不遇的艺术家,还有……十八岁前的自己。

后来那些光大多熄灭了。

被现实浇灭的,被利益腐蚀的,被时间磨平的。

但苏晴眼里的光,在经历那样的背叛和重创后,居然还在。

不仅还在,还烧得更旺了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
陈默:“另外,陆总,周放刚才给我打电话,抱怨了半小时。他说苏总太强势,会影响团队士气。”

陆泽深回:“告诉他,如果他的团队士气能被一个外来的设计师影响,那说明他的管理有问题。”

发送。

然后补充:“下周一例会,我要看到营销部对‘破茧’的完整推广方案。做不出来,让他自己递辞呈。”

这次陈默回得快:“明白。”

陆泽深放下手机,重新看向那扇窗。

灯还亮着。

他看了十分钟。

直到那扇窗的灯熄灭,整栋楼陷入黑暗——除了几盏楼道感应灯,在雨夜里像漂浮的萤火虫。

他才发动车子,缓缓驶离。

雨已经停了。

街道上积着水,倒映着路灯和梧桐树的影子。车开过时,水花溅起,像打碎了一地星光。

陆泽深按下车窗,初夏夜晚湿润的空气涌进来,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清香。

他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:

“阿深,你要记住,真正珍贵的东西,都生长在裂缝里——因为那里有光透进来。”

当时的他不明白。

现在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那栋老洋房,他忽然懂了。

苏晴就是那个从裂缝里长出来的人。

带着满身伤痕,也带着一身的光。

而他……

他想做那个,不让裂缝被重新封死的人。

---

楼上,苏晴其实没睡。

她关灯是为了查看手机——刚才上楼时,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:

“小晴,我知道你在陆氏。我们能不能见一面?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。沈逸。”

苏晴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删除短信,拉黑号码,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无数次。

但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不是害怕,是……恶心。

那种被背叛后,时隔三年又被骚扰的恶心。

她走到窗前,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。

路口空空如也,那辆黑色宾利已经离开了。

雨后的街道湿漉漉的,倒映着月光。空气清新得不像在上海,像在某个山间小镇。

她忽然想起车上陆泽深说的那句话:

“破茧很痛。但如果需要,我可以帮你挡掉一些风雨——让你专心飞。”

当时她觉得,这大概只是商业合作伙伴间的客套话。

但现在,在这个寂静的雨夜,在这个刚刚收到前任骚扰短信的时刻……

她忽然希望,那句话是真的。

希望真的有那么一个人,可以帮她挡住这些烦人的、黏腻的、像梅雨天霉菌一样不断滋生的过去。

手机又震了。

这次是微信,来自一个刚加没多久的联系人。

陆泽深的头像很简单,就是一块古董怀表的表盘,晴雨指针指着“晴”。

他发来一段音频文件,文件名是:《淅沥小雨,助眠版》。

下面附了一句话:

“刚才在车上录的雨声,处理过了,去掉了雷声。如果睡不着,可以听听看。陆”

苏晴怔住。

她点开音频。

先是几秒的空白,然后淅淅沥沥的雨声响起——不是暴雨,是那种春天夜晚的细雨,落在树叶上,落在屋檐上,落在青石板路上。

声音很干净,处理得很细腻,能听出是专业设备录制的。

但更让她惊讶的是……

这雨声,和她记忆里老家江南小镇的雨声,一模一样。

那种能让人安心入睡的、温柔的、包裹一切的雨声。

她回复:

“谢谢陆总。您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雨声?”

那边很快回:

“猜的。喜欢听暴雨的人不多。”

苏晴看着这句话,忽然笑了。

笑着笑着,眼眶有点热。

她走到窗前,重新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路口。

十分钟前,那辆车就停在那里。

那个男人就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窗,录下了这场雨的声音。

然后处理掉雷声,发给她。

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问。

只是给了她一场,安静的、温柔的、适合入睡的雨。

她回复:

“音频很好。您今晚应该也能睡个好觉。”

这次那边隔了一会儿才回:

“已经困了。晚安,苏晴。”

“晚安,陆泽深。”

发完最后一条,苏晴戴上耳机,点开那段雨声音频。

淅淅沥沥的声音包裹住她,像一场温柔的拥抱。

她靠在窗边,看着窗外雨后清澈的夜空。

忽然觉得,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……

也许,并不全是坏事。

至少,她知道了——

那个在商场传闻中“冷血果决”的陆泽深,会在雷雨天默默换掉车载音乐。

会记住合作伙伴怕打雷。

会亲自开车送员工回家。

会在楼下等十分钟,确认她安全上楼。

还会……录下一场雨,处理掉雷声,发给一个认识不到两周的人。

这样的人,如果真的说要“帮她挡风雨”。

也许,真的可以相信一次吧。

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探出来,清冷的光洒在湿漉漉的梧桐叶上。

苏晴闭上眼,在雨声中,慢慢睡着了。

耳机里的雨声还在继续。

温柔地,持续地,下了一整夜。

(第七章完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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