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入驻陆氏
周一清晨八点,陆氏大厦27层电梯门打开时,“晴·光”团队的六个人集体怔住了。
眼前不是预想中的格子间,而是一个近五百平米的开放式空间。整面弧形落地窗外是黄浦江全景,清晨的阳光斜射 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锐利的光带。空间被巧妙地划分成几个区域:左侧是设计区,定制的工作台配有专业绘图设备和3D打印机;中间是会议区,一张巨大的原木长桌,周围散落着懒人沙发和绿植;右侧是样品陈列区,灯光系统显然是特别设计的,每个展柜的角度都经过精确计算。
最震撼的是,靠近窗户的位置,用半透明玻璃隔出了一间独立办公室——里面已经摆好了一张极简风格的办公桌,桌上一台顶配的iMac,旁边放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。
盒子里,是那对月光石耳钉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设计总监小杨喃喃道,“这比我们整个工作室都大。”
商务总监老赵摸着那张原木会议桌:“这是巴西花梨木,一张桌子能买我们两台车。”
苏晴走到玻璃办公室前,推开门。桌上除了电脑和耳钉,还放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,旁边有张卡片,手写字体苍劲有力:
“欢迎入驻。陆泽深”
卡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
“PS:仙人掌不需要常浇水,适合忙起来会忘记一切的人。”
苏晴嘴角微微上扬。这男人,连这种细节都想到了。
“苏总!”林薇从外面跑进来,声音里带着兴奋,“陆总的特助陈默来了,说带我们熟悉环境,还有……参加十点钟的高层周会。”
苏晴看了眼手表:八点十五分。
“十点?我们现在就参加?”
“是的。”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他今天穿了身浅蓝色衬衫,显得温和干练,“陆总交代,‘晴·光’团队作为战略合作伙伴,应该全面了解陆氏珠宝线的运作。周会是最好的切入点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:“当然,如果苏总觉得太仓促,可以下周再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苏晴合上丝绒盒子,“就今天。让团队先收拾,我跟你去会议室准备。”
---
十点整,陆氏大厦顶层会议室。
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二十多人,清一色深色西装,平均年龄五十岁以上。苏晴推门进去时,能清晰感受到那些目光——审视的、好奇的、不屑的、还有直接皱眉的。
她今天穿了身炭灰色西装套裙,长发束成低马尾,左手腕上依然是那条钻石手链。妆容很淡,但眼神清亮。
陆泽深坐在主位,见她进来,微微颔首:“苏总,请坐。”
他指的是他左手边的空位——那个通常留给二把手的位子。
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。
苏晴面不改色地走过去,坐下,打开笔记本。动作流畅自然,好像那个位置本来就是她的。
“开始吧。”陆泽深说。
财务总监先汇报上月业绩,市场总监分析竞品动态,销售总监提出下季促销方案……流程高效但沉闷,每个人都用着标准的商业术语,像在念一套排练过无数次的剧本。
苏晴安静听着,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。
直到产品总监李总——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——开始汇报“玺悦”老牌产品线的改造方案。
“我们认为,老牌珠宝线的核心问题在于设计陈旧。”李总调出PPT,上面是几款经典但确实老气的项链,“所以计划引入更多年轻设计师,加入流行元素,比如最近很火的国风——”
“李总。”苏晴忽然开口。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——这个坐了半小时一言不发的年轻女人。
李总眉头微皱:“苏总有什么高见?”
“高见谈不上。”苏晴合上笔记本,看向投影,“但您刚才说的‘核心问题’,我可能有些不同看法。”
陆泽深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:“说。”
“李总认为问题是设计陈旧,所以解决方案是‘加入流行元素’。”苏晴站起身,走到投影前,“但在我看来,玺悦老牌产品线的真正问题有三个。”
她拿起遥控笔,调出其中一款经典项链的细节图:
“第一,不是设计陈旧,是‘设计逻辑’陈旧。”她放大项链的扣环处,“这款‘如意锁’项链,扣环藏在锁体背面,每次佩戴都需要别人帮忙。这在三十年前可能没问题——那时女性出席正式场合总有伴侣陪同。但现在呢?独立女性自己戴项链,这个设计就成了障碍。”
几个年轻些的高管微微点头。
“第二,不是缺少流行元素,是‘叙事断裂’。”苏晴切换到下一张图,“这款‘凤求凰’对戒,用了传统凤凰纹样,但镶嵌方式却是西式的爪镶。不是说不能混搭,但混搭需要逻辑。凤凰的羽毛是流动的,爪镶却是僵硬的切割——两种美学语言在打架,消费者感受不到‘为什么’。”
产品部副总监忍不住插话:“但市场调研显示,年轻人喜欢中西结合——”
“喜欢的是‘有道理的结合’,不是‘硬凑’。”苏晴看向他,“比如我的‘晨曦’系列,用钛金属表现光,钛是西方现代材料,但‘光影流动’的概念是东方美学。材料和概念之间,有内在联系。”
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。
陆泽深开口:“第三点呢?”
苏晴调出销售数据图:
“第三,也是最根本的——你们在用‘产品思维’做珠宝,但现在的消费者要的是‘情感连接’。”她指向图表上的年龄分布,“玺悦的主要消费群体是40-60岁,为什么?因为对这些人来说,珠宝是‘资产’,是‘传承’,是‘面子’。但25-35岁的消费者呢?他们要的是‘表达’,是‘故事’,是‘这一刻的心情’。”
她放下遥控笔,转身面对满会议室的人:
“所以改造老牌产品线,不是往旧瓶里装新酒,是把旧瓶砸了,用同样的泥土,烧一个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、能装下新故事的新瓶子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。
几个元老面色铁青。李总直接冷笑:“苏总说得轻巧。砸了旧瓶?你知道‘玺悦’这个品牌,光名字就值多少钱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晴平静回应,“所以才更要砸。”
她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:
“一个名字值钱,是因为它承载的记忆和信誉值钱。但如果这个名字现在代表的,是‘过时’、‘老气’、‘我妈才会买’,那它每存在一天,就在消耗过去积累的价值。”
她看向陆泽深:
“陆总请我来,不是为了让陆氏多一个能赚钱的年轻品牌,是为了让陆氏整个珠宝线‘重新活过来’。而活过来的第一步,就是承认——有些东西,该留在过去。”
陆泽深看着她,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:
“继续。”
这两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会议室里瞬间炸开。
“陆总!这太激进了!”
“玺悦是我们陆氏的根基!”
“一个外来设计师,才来第一天就——”
“安静。”陆泽深的声音不高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会议室瞬间静音。
他站起身,走到投影前,看着那些老款设计图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苏总说得对。”
四个字,定下了基调。
“李总,”他转向产品总监,“按苏总的思路,重新做一份改造方案。不要小修小补,要彻底的、从设计逻辑到品牌叙事的重构。一周后,我要看到初稿。”
李总脸色铁青,但咬牙点头:“……是。”
“散会。”
人群陆续离开会议室,经过苏晴身边时,目光复杂。
苏晴收拾好笔记本,准备离开,陆泽深忽然叫住她:
“苏总。”
她回头。
“下午三点,来我办公室。”他说,“详细聊聊‘砸瓶子’的具体方案。”
“好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:“另外,中午记得吃饭。27层有员工餐厅,味道还不错。”
苏晴一愣,随即点头:“谢谢陆总提醒。”
走出会议室时,她听见身后传来陈默压低的声音:
“陆总,李总那边……”
“让他闹。”陆泽深语气平淡,“闹够了,就知道该改了。”
---
深夜十一点,陆氏大厦27层。
设计区的灯还亮着。
苏晴弯腰站在工作台前,左手按着胃部,右手握着数位笔,在屏幕上反复调整一条项链的结构。屏幕冷白的光照在她脸上,能看出明显的疲惫和苍白。
下午和陆泽深开了三个小时的会,晚上又带着团队研究老牌产品线的历史资料——她完全忘了吃饭。
胃部的抽痛从隐隐作痛发展到尖锐的绞痛,她终于直起身,从包里翻找胃药。空的。
该死。
她撑着台面缓了缓,准备下楼去买。刚转身,就看见走廊那头的电梯门打开。
陆泽深走了出来。
他脱了西装外套,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,手里拿着份文件,显然也是刚加完班。看见苏晴,他脚步顿住。
“苏总还没走?”
“还有点细节要改。”苏晴尽量让声音平稳,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她。
陆泽深走近几步,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,眉头微皱:“你不舒服?”
“没事,老毛病。”苏晴想绕过他,“我去买点药——”
“等着。”
陆泽深转身走向电梯,按了楼层,同时拿出手机拨号:“陈默,马上送一盒奥美拉唑和一份热粥到27层。对,现在。”
挂断电话,他看向苏晴:“员工餐厅九点关门,但地下车库有24小时便利店。你该知道。”
苏晴靠在工作台边缘,胃痛让她没力气逞强:“……忘了。”
“工作重要,身体更重要。”陆泽深走近,看着她惨白的脸色,“先坐下。”
他环顾四周,从会议区拖了把椅子过来。动作不算温柔,但很稳。
苏晴坐下,闭着眼等那阵绞痛过去。
五分钟后,电梯门再次打开。陈默小跑过来,手里拎着药袋和保温盒。
“陆总,药和粥都——苏总?”陈默看到苏晴的样子,愣了愣,“您没事吧?”
“胃病犯了。”陆泽深接过袋子,拆开药盒,看了眼说明书,取出两颗药片,又拧开一瓶矿泉水,一起递给苏晴,“先吃药。”
苏晴接过,吞下药片,喝了两口水。
“粥是皮蛋瘦肉粥,应该好消化。”陈默打开保温盒,香气飘出来。
“谢谢。”苏晴接过勺子,舀了一小口——温度刚好,不烫不凉。
陆泽深站在旁边,看着她慢慢吃了几口,脸色稍微缓过来些,才开口:
“以后我让陈默每天中午提醒你吃饭。”
“不用麻烦——”
“不麻烦。”陆泽深打断她,“你是我的合作伙伴,不是消耗品。如果你倒下了,今天的会就白开了。”
这话说得冷硬,但苏晴听出了潜台词:我在乎的不是工作进度,是你这个人。
她低头继续喝粥,没说话。
陆泽深也没走。他靠在旁边的桌沿上,拿起她刚才画的图看。那是一款老式手镯的改造方案,保留了传统的龙凤纹样,但结构改成了可开合的活扣,方便佩戴。
“这里,”他指着扣环处,“机械感太强,破坏了纹样的流畅性。”
苏晴抬头:“你有什么建议?”
“用磁吸。”陆泽深放下图纸,“磁力闭合,表面看不到接缝,但一拉就开。既保留美观,又解决实用问题。”
苏晴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。我明天试试。”
“嗯。”陆泽深看了眼手表,“吃完粥就回去休息。明天下午再继续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语气不容置疑,“如果你明天开会时又胃痛,李总那些人会觉得‘年轻设计师果然靠不住’。你想给他们这种印象吗?”
苏晴沉默,然后摇头。
“那就听话。”陆泽深说完,自己也愣了一秒——这个词太亲昵了。
但苏晴没反驳。她确实累了。
“好。”她放下空了的保温盒,“谢谢陆总的药和粥。”
“不谢。”陆泽深转身往电梯走,走了两步又停住,回头,“对了,明天会议室的椅子换了一批,有你喜欢的硬度。”
苏晴怔住:“你怎么知道——”
“观察。”陆泽深按下电梯键,侧脸在走廊灯光下轮廓分明,“上次开会,你一直在调整坐姿。今天下午在我办公室,你坐那把扶手椅时,明显放松很多。”
电梯门开,他走进去,最后说:
“晚安,苏设计师。”
门合上。
苏晴坐在椅子上,看着空荡荡的走廊,忽然笑了。
这个陆泽深,嘴上说着“你是合作伙伴不是消耗品”,行动上却细致得像个……管家?
不,不是管家。
是那种,会把你的习惯记在心里,然后用最不刻意的方式照顾你的人。
她收拾好东西,关灯离开。
走出大厦时,保安大叔笑呵呵地说:“苏总才走啊?刚才陆总走的时候还交代,让我注意您什么时候下来,太晚了帮您叫车。”
“……谢谢,我自己叫了。”
坐上车,苏晴收到一条微信。
来自一个没存但记得的号码:
“药按时吃,三餐按时吃。陆”
她盯着那简短的十个字看了几秒,回复:
“遵命。苏”
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
“椅子的事,谢谢。”
那边没再回复。
但苏晴知道,他看到了。
---
次日,下午两点,同一间会议室。
苏晴走进来时,发现自己的座位换了——不是位置换了,是椅子换了。一把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办公椅,腰托和头枕的高度都刚好。
她坐下,调整姿势,果然舒服很多。
会议开始前,陆泽深走进来,在她身边坐下,目不斜视地打开文件。
但苏晴看见,他余光扫了一眼她坐下的动作,嘴角有极轻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上扬。
会议进行到一半,苏晴抬手在白板上写方案要点时,忽然顿住。
她手腕上,多了一个东西。
不是手链——是昨天没有的、一个浅灰色的、硅胶材质的护腕。很薄,几乎感觉不到存在,但能提供支撑。
她下意识看向陆泽深。
他正在听销售总监汇报,侧脸专注,仿佛完全没注意到她的视线。
但苏晴看见,他左手手指在桌面上,又开始了那个无声的敲击——
食指,中指,食指,中指。
像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旋律。
她低头,摸了摸那个护腕。
尺寸刚好,松紧刚好,颜色和她今天的西装很搭。
这个陆泽深……
她收回视线,继续在白板上写字。手腕果然轻松很多。
会议结束,人群散去。苏晴收拾东西时,陆泽深走过她身边,脚步没停,只低声说了一句:
“护腕是德国医疗品牌,对腕管综合征有预防作用。你画图太多,要注意。”
说完就走,没给她道谢的机会。
苏晴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浅灰色护腕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摇头。
这个商业世界里传闻“冷血果决”的陆泽深,私底下原来是个……
是个会默默记住别人所有习惯,然后用最不打扰的方式,把所有细节都照顾好的,温柔的人。
她把护腕往上推了推,感受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支撑。
忽然觉得,这场看似冒险的合作,也许真的……
会很有意思。
(第五章完)
(https://www.zwyz8.com/db/80208/50072996.html)
1秒记住顶点笔趣阁:www.zwyz8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:m.zwyz8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