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又大了几分，凛冽的寒意裹着风雪扑面而来，寒冬已是悄无声息地压近。

乔姌索性闭门不出，整日琢磨着鼓捣些新奇吃食，闲得发慌时，还跟着刘春花学纳鞋底。原以为是桩轻松活儿，真动起手来才晓得，那细密的针脚扎得她指尖生疼，远比看着要费劲得多。

一家子难得这般聚在一处，嗑着瓜子唠唠家常，日子便在这烟火气里过得飞快。唯独周时瑾是个闲不住的性子，天寒地冻的，还总惦记着往外跑，琢磨着能不能再寻些挣钱的门路。

自打上次他冒风险做事被撞见后，周父就把他看得死死的，如今外头大雪封路，更是不许他踏出家门半步。

媛媛对乔姌的态度也渐渐热络起来，这些日子相处下来，小姑娘心里隐隐觉得，乔姌好像比方暖更适合做她的嫂子。至少她哥每次看乔姌时，那双眸子总是亮得惊人。只是她对方暖存着先入为主的好感，这份心思，一时半会儿还转不过弯来。

日子一晃，年关就近在眼前了。乔姌特意去街上拎回两只老母鸡，想着炖汤给大家补补身子，可刘春花实在舍不得杀，硬是把鸡留了下来，说要养着下蛋。乔姌拗不过她，只能由着刘春花的意。反正周父养病也需要滋补，每天一个鸡蛋是断断不能少的，而刘春花每次炖蛋，总不忘多给乔姌炖一个，她心里明白，周家如今的好日子，全是乔姌带来的，就连周父每天吃的鸡蛋，也都是乔姌悄悄买来的。

而乔姌呢，每次吃饭都会把碗里的鸡蛋分给媛媛一半。小姑娘也不是不知好歹的，见乔姌待自己这般好，一口一个“乔姌姐”，喊得格外亲热。

这般安稳闲适的日子，乔姌本以为能一直持续到年后，谁料这天，她竟收到了一封从京都寄来的信。瞥见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，乔姌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
“乔姌姐，怎么了？是不是京都那边又有人来给你找麻烦了？”媛媛眼尖，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她的异样。

乔姌摇了摇头，捏着信转身回了房间，犹豫了半晌，才鼓足勇气将信封拆开。屋外的周家人面面相觑，一个个都绷紧了心弦，连安慰她的话都在心里琢磨好了。

片刻后，乔姌沉默地走了出来，脸色确实算不上好看。刘春花见状，连忙率先开口：“姌姌啊，别愁，有我们在这儿，京都那边的人再厉害，也难为不了你分毫。”

乔姌再次摇头，目光落在周时瑾身上，迟疑着开了口：“不是我的事，是……”

周时瑾眉头一拧，语气沉了几分：“他们又在打什么歪主意？”

“周时瑾，你听了别难受。”乔姌咬了咬唇，终是把话说了出来，“是方暖，她要和陆宴订婚了。”

这话一出，最先炸开锅的是媛媛：“不可能！暖暖姐怎么会嫁给别人？她明明说过要嫁给我哥的！”

乔姌也着实意外，没想到方暖和陆宴竟会这么快定下婚约，还特意大张旗鼓地把消息寄给她。不过这样也好，原本她还担心陆宴会再来纠缠，如今倒是少了一桩麻烦。

她小心翼翼地觑着周时瑾的神色，毕竟他和方暖有过婚约，如今听闻昔日未婚妻另嫁他人，心里头总归是不好受的吧？

谁料周时瑾只是淡淡应了一声：“哦，那挺好。”

乔姌：“……”

她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，忍不住追问：“可她以前是你的未婚妻啊，现在要嫁给别人了，你……你真的不难过？”

他扯了扯唇角，语气依旧听不出情绪：“我跟她不熟，她嫁谁，跟我有什么关系？而且，那陆宴不也是你未婚夫吗？”

这话带了几分酸意，连他自己都没发觉，他更在意的竟然是乔姌的情绪，是她得知订婚多年的未婚夫娶别人，会不会难过？

“我？我们的情意早在他看上方暖那一刻就断了，可你不同吧？”

“有什么不同？我跟她从未有过情意。”

“啊？”乔姌彻底愣住了。

一旁的刘春花连忙开口解释：“姌姌，是这么回事。当年两家老人定下婚约的时候，时瑾已经去参军了。后来方暖虽说逢年过节也会来家里坐坐，可她和时瑾，压根就没见过。”

说到这儿，刘春花的声音低了几分，“况且啊，当初这婚约，时瑾打从一开始就不乐意，根本就没放在心上。”

乔姌却是越发困惑了，忍不住追问：“可……可你们不是还写信催过方暖，让她尽快来西北完婚吗？”

不然她也不会……不会被推着来这儿了。

“写信？我们什么时候写过这种信？”刘春花和周父皆是一脸茫然。

就在这时，周时瑾的目光骤然落在了媛媛身上。小姑娘被他看得心里发慌，终是扛不住压力，破罐子破摔似的嚷道：“是我写的又怎么样！你们也不想想，哥都二十五了，那婚约再拖着，既耽误我哥，也耽误暖暖姐！我……我这都是为了我哥好！”

她不过是想让哥哥早点成家，谁能料到，最后阴差阳错，来的人竟是乔姌。

周父脸色一沉，沉声训斥道：“谁准你自作主张的？”

在他看来，这门亲事在方暖那边迟迟不回应时，就是作废了的，哪成想……

“我不管！我就是想让暖暖姐当我嫂子！”媛媛梗着脖子反驳，眼眶微微泛红，“哥，你和暖暖姐之间肯定有误会！你去京都找她，当面把话说清楚，她以前明明那么想嫁给你的！”

“周媛媛！”周时瑾猛地沉下脸，语气冷硬，“我再说一遍，我不喜欢你口中的什么暖暖，更不可能让她做你的嫂子！你要是实在喜欢她，想让她当嫂子，大可以再去认个哥！”

“你这孩子，胡说什么呢！”刘春花气得伸手拍了他一下，随即又转向媛媛，放柔了语气劝道，“媛媛，你也不小了，该懂事了。这些日子方暖做的那些事，代表着什么，你心里也该清楚，以后别再提让她做你嫂子的话了，知道了吗？”

他们两家是再没有可能了的。

媛媛咬着唇，眼眶红红的，心里又气又委屈：“你们……你们都欺负我！”

其实她心里何尝不明白，哥哥和方暖，早就没可能了。只是从前方暖待她那般好，还总笑着说以后要做她的嫂子，久而久之，她便真的认定了这个人。如今要她彻底放下，谈何容易？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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